王子腾的车驾刚一离开荣国府的大门,那前厅里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便轰然炸开。
贾府众人看着迎春那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拱门后。
一个个脸上神情各异,心里早就翻起了滔天巨浪,哪里还有半点儿说笑的心情。
迎春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复杂的视线,她也无心去揣测那些平日里对她不屑一顾的‘亲人’们,此刻心里舅舅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锦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自己那间冷清的小院。
她反手插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说是休息,她却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从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极其珍重地捧出了一卷画轴。
她将画轴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位面容极其温婉秀丽的女子,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温柔地注视着画外。
这是她早己过世的亲娘,她在这世上最初的也是最温暖的依靠。
迎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画中人那模糊的脸庞,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洇湿了画卷。
可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滚烫的带着无尽喜悦的泪。
她对着画像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雀跃的声音喃喃自语,
“娘亲,您听到了吗?舅舅还活着!他还活着!”
“听那位王家舅舅说,舅舅如今当了大官了,是封疆大吏呢!管着一整个州,手底下有好多好多的兵,可威风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脸上却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要是还活着,看见舅舅这般出人头地,一定会为他高兴得睡不着觉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份喜悦之中,又添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委屈与不解,
“可是…可是舅舅为什么不亲自来看我呢?他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
“娘亲,您放心,不管舅舅喜不喜欢我,我以后都会偷偷地给舅舅攒钱,多攒一些,让舅舅将来能娶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媳妇。”
她的小脑袋瓜里,还记着自己朴素的念想,可话刚出口,她自己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不对,舅舅现在都是封疆大吏了,肯定很有钱,应该…应该不需要我偷偷攒钱了吧?”
小小的女孩,对着母亲的画像,时而欢喜,时而忧愁,将自己那颗失而复得的心,一点一点地剖白给这世上唯一能倾听她的亲人。
与此同时,荣国府,贾母的上房院内。
贾赦、贾政、王夫人与邢夫人,一个不落地全都在此。
屋子里的气氛,与方才前厅的热闹截然不同,压抑得好比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那双半眯的老眼,扫过底下各怀心思的儿子儿媳,缓缓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