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看着范相公那双沾满了泥巴的脚,看着他那张在田间地头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老师薛尧总是说,“范相的脚,比朝中任何一个相公都沾土气”。
因为这位老人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忽一日秦渊亲自带队,在代州城内巡视。
刚走到一处粥棚附便听到一阵喧哗与殴打之声。
他快步上前只见几个他麾下的士兵,正对着几个瘦骨嶙峋的流民拳打脚踢!
地上还躺着两个早己没了气息的流民,身旁散落着一个被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
秦渊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住手!”
一声暴喝那几个打红了眼的士兵才停了下来,一见是秦渊吓得脸色煞白当场跪倒。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那几个流民饿疯了,见到士兵手里那香喷喷的白面馒头,一时起了贪念,上前抢夺。
士兵也是一时火大,失手将人打死了。
流民犯错,偷抢不对,但罪不至死!
况且,若不是被饥饿逼到了绝路,谁又愿意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抢一个馒头?
“拖下去!按军法,斩!”秦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要用这几个士兵的血,告诉全军将士,流民也是人!
是他们要保护的父老乡亲!代州的复兴,离不开这些百姓!
可就在刀斧手即将行刑之际,范希文却拄着拐杖,不急不缓地赶了过来。
“慢着。”
他拦住了行刑,看着那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士兵,缓缓开口。
“罚他们去修渠,他们的口粮,从今日起分一半,给这几个死去流民的家属。”
夜里,范希文的营帐。
“你今日,是不是觉得老夫处事不公?”范希文看着默不作声的秦渊,开口问道。
秦渊没有回答,但那紧抿的嘴唇,己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范希文叹了口气,
“治军要严这没错,但人心是肉长的。你如今手握八万甲士,不光要让他们怕你,更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为谁而战。”
“杀了那几个士兵简单可除了让士兵们心中对流民产生更大的怨恨与隔阂,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拼死拼活,到头来还不如几个偷抢东西的流民金贵。”
秦渊心头一震若有所思。
他明白了。
唯有一支与百姓血肉相连,全心全意为父老乡亲而战的军队,才能在未来的战场上无往不胜!
这比单纯的军法,要高明得多,也困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