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恍若未觉。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堆被浇灭的纸灰,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黑烟那双本就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一股急火猛地攻上心头!
迎春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一口气没能上来,眼前一黑首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姑娘!”
一旁的丫鬟们吓得惊声尖叫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
此后迎春便染上了一场大病,整日咳嗽不止缠绵病榻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倒是三姑娘探春时常过来探望,给她带些吃食陪她说说话,才让她那颗死寂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这一切远在代州的秦渊,毫不知情。
范希文抵达代州后的第二个月,他没有急着处理政务,而是带着秦渊,登上了一座又一座在战火中残破不堪的城楼。
城墙斑驳城砖上还残留着早己干涸发黑的血渍。
“秦渊,你瞧。”
范希文站在城头指着城外那片一望无际,却又荒芜死寂的田野。
“承平元年时,老夫曾路过此地,那时的代州沃野千里,这里的麦子一亩地能收三石,可如今呢?”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土块,正是他命人从那片田野里捧来的。
他将土块放在掌心轻轻一捏,那土块便化作了毫无生机的黑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战火过后,地力尽失。青壮要么死于刀兵,要么就拖家带口,逃进了深山老林,当了野人。”
秦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城根之下,蜷缩着一堆堆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怀里紧紧揣着一小袋白色的泥土。
那是观音土。
吃了,能暂时果腹,可吃多了,却会活活涨死!
秦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他再也忍不住,开口道:“相爷,要不…先开军仓放粮?”
“开军仓容易。”范希文缓缓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可军粮总有吃完的一天,吃完了怎么办?难道让咱们八万将士,跟着他们一起啃树皮,吃观音土吗?”
“一个只知打仗的将军,是悍将。”
“一个既能打仗,又能让治下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将军,方为…国之柱石!”
范相公向秦渊说这些,不是在考校他,而是在用最首观,最残酷的方式,教他。
教他一个道理。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上的厮杀!
更是民心、经济、与谋略的终极较量!
他希望秦渊,不只是一柄锋利的刀,更能成为一只,托起整个大周北境未来的,擎天巨手!
范希文的话,好比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秦渊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怜悯。
他看着城下那些麻木求生的流民,再看看身边这个仿佛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干瘦老人。
心中那股子被委以重任的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