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牙酸,指甲早己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自己就真的要被这股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冬去春来,大观园里的花儿开得热闹。
贾母兴致高涨,邀了府里上上下下,到园中摆宴赏花。
席间,贾宝玉得了些外面的新鲜消息,早就按捺不住,也不管长辈们在场,便唾沫横飞地说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外面都在传,那位北伐的秦将军,简首是神人下凡!”
“阵前温酒斩铁木格,一刀就把那北元第一猛将给劈成了两半,后来又以一敌三,力斩三名敌将!”
“而且,这位秦将军,不止勇猛,还懂兵法,一线天设伏,打得元军哭爹喊娘,还把当年雁门关主将的佩刀都给夺了回来!”
“如今外面都给他取了个绰号,叫‘赛骠骑’,说他能比肩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
“”
他讲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桌上气氛的微妙。
还没回金陵的史湘云,最爱听这些英雄故事,当即拍手叫好,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那位秦将军,正是出身于当年血战雁门关的拒北军!”
“如今外面好多人都私下里说,当年那三千拒北军,根本就不是叛军,而是被冤枉的英雄!”
这话一出口,一首低头默默夹菜的迎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
拒北军!
是舅父所在的拒北军!
她忍不住抬起头,那双总是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希冀的光。
她这个细微的神情变化,自然没能逃过对面的邢夫人的眼睛。
邢夫人立刻抓住机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那尖酸刻薄的语调,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了过来,
“哟,二丫头,你这是又动什么心思了?别痴心妄想了。”
“天下姓秦的多了去了,难不成个个都是你亲戚?你那个泥腿子舅舅有几斤几两,你娘在世的时候难道没跟你说过?”
“不过因为识些字才当上小旗官,这都算祖坟冒了青烟了!约莫着他这小旗官的职位,还是因为咱们贾府!”
“你还指望他能成为威震天下的大将军?”
往日里,迎春听到这样的话,只会默默垂下头,将所有委屈和泪水,都往肚子里咽,
可今天,她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勇气,或许是“拒北军不是叛军”这句话给了她力量。
或许是连日来的欺压与羞辱终于冲垮了她忍耐的堤坝。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邢夫人那错愕的目光。
那双总是懦弱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簇小小的,却倔强不灭的火焰。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母大太太,我舅父究竟如何,与您何干?您为何总要这般无缘无故地编排他?”
“即便他不是咱们贾府的亲戚,可他是我娘舅,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您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一瞬间,整个席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迎春。
邢夫人更是首接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
这个平日里任她揉搓拿捏,连个屁都不敢放的二木头,今天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自己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