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走后,秦渊一言不发,径首去向薛尧的中军大帐那边。
帐内,薛尧正对着舆图凝神,见到秦渊进来,也未抬头。
秦渊没有行礼,他从怀中掏出那本黑色的册子,放在了薛尧面前的帅案上。
册子摊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红砂堡之战开始,后军每一次克扣粮草,每一次送来劣质军械的详细日期与数目。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薛尧的视线从册子上扫过,他拿起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脸色,随着每一页的翻动,都变得更加阴沉。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那句“单衣守堡,冻毙一十六人”时,这位统帅五十万大军的主帅,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怒火。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坚硬的木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欺人太甚!”
薛尧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身上的杀气好比实质的寒流,让整个大帐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许久,他才停下脚步,疲惫地挥了挥手。
“传我将令,着后军都督王子腾,反思自省,无我帅令,不得出帐。”
一句闭门反思,便是全部的处罚。
也可以理解为是监视。
秦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对此并不意外。
薛尧长叹一声,挥手让帐内亲卫退下,又亲自给秦渊倒了一碗热茶。
“秦渊,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有些事,不是本帅不想管,而是不能管。”
薛尧示意秦渊坐下,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
“如今的朝堂,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党同伐异,三足鼎立。”
“其一,是以左相范公为首的改革派。”
“建平二十年,范相公力主新政,欲解我大周三冗之弊,改革一派由此而生。”
“然而,新政终究是失败了,范相一党的势力也因此大受打击,许多能臣干吏,都被贬斥到了地方。”
“其二,是以右相魏琰为首的守旧派。”
“他们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新政的推行,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将支持新政的派系彻底打倒。”
“由于新政的失败与那时诸皇子建平三十年末,太上皇心灰意冷,传位于当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