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的那个‘妾室’,指的是迎春的生母。
迎春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账本,薄薄的纸张被她捏得变了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起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却还是强行拉住了气得浑身发抖的琇橘,低声说了一句,
“算了。”
她对张婆子说,
“就用这些吧。”
夜里,迎春独自坐在灯下算账。
昏黄的烛光,映着她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她对着账本上那刺眼的“一斤半五花肉”发呆。
手里正拿着秦渊曾经写给她的书信。
她不信,她的舅舅,是叛军。
她不由得想起母亲临终时的嘱托,要她在这国公府里好好活着。
可如今这般光景,究竟算是活着,还是在炼狱里苟延残喘?
她不敢想。
一想心就疼得像是要裂开。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王熙凤的耳朵里,此人乃是迎春的嫂嫂,贾琏的妻子,贾赦的儿媳妇,王子腾的侄女儿。
她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搅着碗里的燕窝粥。
第二天,她借着查各房账目的由头,把张婆子叫到了跟前,当着满屋子管事媳妇的面,把账本狠狠摔在了她脸上。
“府里的规矩,都让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王熙凤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砸在张婆子的心上。
“什么时候,咱们府里的定例,是一个下人婆子能随随便便改的了?”
“还是说,你这双手,克扣主子的份例,己经克扣顺手了?”
“往后,再让我知道你敢糊弄主子,短了谁的一针一线,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骂得张婆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后来,她又寻了个由头,说张婆子采买的炭火里掺了湿柴,拉下去,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板子。
张婆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下来。
自那以后,她确实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克扣小厨房的用度。
可那双看向迎春的眼睛里,却淬满了怨毒。
宅门里的风刀霜剑,从来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她不敢再碰账本,却总能在迎春路过时,不高不低地啐上一口唾沫。
或者,在背后和几个婆子媳妇,阴阳怪气地议论着“叛将余孽”的闲话。
那些话,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无时无刻不在扎着迎春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