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没人知道李云龙去了哪里。
警卫员想跟,被他一瞪眼骂了回去。
赵刚远远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像一头独狼,揣着一瓶烧刀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后山的夜色里。
赵刚不放心,想跟上去,却被一只手轻轻拦住。
是林然。
“赵政委,让他自己待会儿。”林然的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却很笃定,“有些坎,像咱们脚下这座山,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迈过去,别人扶着,不算数。”
赵刚看着林然那双远超年龄的沉静眼眸,最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山顶的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在割。
李云龙没找避风处,就那么迎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口一口地灌着酒。
辛辣的酒液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更烧人的火。
他没去想演习的失败。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全是以前的仗。
攻打山崎大队,全团拿命去填,换来一个惨胜。
反扫荡突围,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兵,成片成片地倒在鬼子的机枪下。
还有那些在冲锋路上,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囫囵话就没了的弟兄
过去,他觉得那是没办法,是打仗就得死人,是咱们装备不如人,是命。
他李云龙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脑子,用自己的狠劲,从阎王爷手里多抢回几个兵。
他为此骄傲,为此自负。
可今天,林然那帮人,像扯一块遮羞布,把他这点可怜的骄傲撕得粉碎。
什么狗屁战术大师?
什么他娘的经验丰富?
在人家那只天上飞的“铁鸟”面前,他就像个脱光了衣服在院子里裸奔的傻子,自己还觉得挺美。
人家想什么时候收拾你,就什么时候收拾你。
想怎么收拾你,就怎么收拾你。
那不是打仗。
那是碾压。
是一种神明对凡人的戏弄。
他李云龙打了半辈子仗,流血不流泪,今天却觉得眼睛发酸。
不是为输了演习,是为那些白白死去的弟兄们。
如果如果早有这些东西,早懂这些道理,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娘的”
李云龙狠狠地把酒瓶子砸在石头上,碎裂的瓷片西下飞溅。
他没哭,只是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自己的脸。
夜,深沉如墨。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时,李云龙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了整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军装,眼神里那股子困兽般的挣扎和屈辱,己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