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前,陈圆圆再次向崇祯深深一揖。
随后,她缓缓转身。
那一刻,整个大明朝堂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诸位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面对着整个文官集团,她先是敛衽裣裾,对着众人行了一个万福之礼。
动作行云流水,仪态端庄典雅,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里,而非出身于烟花柳巷。
这份从容,让不少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官员,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方才,诸位大人所言,句句不离祖制、体统、教化。”
“小女子虽出身微寒,不敢与各位大人比肩,却也曾侥幸读过几本圣贤之书。”
她的语气谦和,姿态放得很低。
“今日,陈沅不才,便想以圣人之道,向诸位大人,请教一二。”
话音刚落,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花白的胡须微微一抖,冷哼一声,显然是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陈圆圆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以及他身旁脸色铁青的礼部尚书王永光身上。
“王尚书、曹御史言道,太祖高皇帝以来,我大明并无女子为士大夫之先例,此言,确实不虚。”
她坦然承认了对方立论的基石,这一手以退为进。
让准备好一连串驳斥之词的王永光和曹于汴,都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神情微微一滞。
然而,未等他们脸上的得意之色浮现,陈圆圆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然而!陈沅读《孟子》,《梁惠王下》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此乃儒家亚圣之言,亦是我朝立国之本!敢问诸位大人,此言对否?”
她这一问,掷地有声,殿中无人敢答。
谁敢说孟子错了?
陈圆圆没有停顿,声音愈发高昂:
“陛下乃天命之子,代天牧狩万民。”
“其首要之责,便在于社稷安康,万民福祉!”
“如今我大明内有流寇西起,外有建奴叩关,天灾人祸,国库空虚,正值‘非常之时’!”
“圣人亦云,行‘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
“陛下圣心独运,见微知著,深知格物之学或可成为富国强兵之利器,拯我大明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