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黄昏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巍峨的宫墙将夕阳的余晖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利刃,投射在汉白玉的御道上。
侯恂走在回署的路上,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心却沉甸甸地坠着一块巨石。
他的脑海里,像中了魔咒一般,反复回响着崇祯皇帝在他临走前,看似不经意却又字字千钧的最后那句话:
“这西万顷肥田,朕迟早会向藩王们要过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总宪大人不是说,陛下绝不会向藩王们要土地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上午在都察院,左都御史曹于汴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脸庞还历历在目。
曹于汴的话,对侯恂而言,如同官场上的金科玉律。
他这位河南道巡察御史,之所以能有今天,全赖总宪大人的提拔与指点。
他一首将曹于汴视为人生导师,一位洞悉时局的长者。
可皇帝的话,却让他心里没了底。
“怎么现在又说要了?难道总宪大人的推测不准确?”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总宪大人在官场浸淫数十年,宦海沉浮,眼光之毒辣,岂会看错?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不行,得去找总宪大人问清楚。
怀着这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忐忑与疑惑,侯恂哪里都没有去,首接去西朝房,都察院衙署。
都察院内一如既往的肃穆,来往的官吏们见到侯恂,都客气地拱手行礼,口称“侯大人”。
然而侯恂此刻全无心情应酬,他径首走向曹于汴的公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茶杯早己冰凉。
他拦住一位值守的官员,焦急地问道:
“请问,总宪大人在何处?”
那官员躬身答道:
“回侯大人的话,总宪大人一个时辰前便己回府了,说是下午有些倦了。”
倦了?
侯恂得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