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之外,风雪愈发大了。
返回驿馆的路上,那十几辆装饰得比龙辇还要奢华的巨大马车,组成了一支沉默而压抑的队伍。
车厢之内,早己没了来时的激动与虔诚,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福王朱常洵瘫坐在他那铺着厚厚狐裘的软垫上。
三百多斤的肥肉,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地颤抖着。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荡着太庙里发生的那一幕幕。
太祖显灵削藩三策皇帝最后那冰冷的眼神
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猪,赤裸裸地,躺在了那个年轻侄孙的砧板之上,只等着屠刀落下。
“王爷,”身旁,他的心腹,承奉司太监李红忠,小心翼翼地递上了一杯热茶:
“您您别太忧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朱常洵苦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还有什么转机?你没看到吗?那个小皇帝,他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个魔鬼!他竟然竟然敢假借太祖之名,来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爷息怒!”李红忠连忙后退了两步:
“陛下他他或许也是被逼无奈,毕竟,国事艰难”
“放屁!”
朱常洵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李红忠一身,暗叹一声:“退的少了!”
朱常洵继续吼道:“国事艰难?国事再艰难,也轮不到拿我们这些宗室藩王开刀!”
“这是祖制!是太祖高皇帝亲手定下的铁律!”
“红忠,”他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奴才,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你说,本王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先帝赐给我的基业,都毁在本王的手里吗?!”
“王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恕奴婢斗胆,奴婢以为,此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朱常洵的眼中,爆发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王爷,您想啊,”李红忠凑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说太祖显灵,谁看见了?不过是他一面之词罢了!”
“我们若是就这么认了,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可可若是不认,那便是公然抗旨,是谋逆啊!”朱常洵担忧道。
“所以,不能公然反对。”
李红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他奴才身份极不相称的、阴险狡猾的笑容:
“我们要用‘规矩’,来打败他的‘不讲规矩’!”
朱常洵愣住了,他看着李红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我们可以联名上一道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