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仿佛被那震天的轰鸣和凄厉的惨叫撕成了碎片。
蓟州镇的瓮城之内,那场持续了两个时辰的、单方面的屠杀,终于,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残留的火把,插在城墙的垛口上,将瓮城内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孙承宗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脚下那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即便是他这样一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沙场老将,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啊。
满地,都是人和马的尸体。
残缺不全的肢体,扭曲变形的铠甲,折断的兵刃,和那些死不瞑目的、充满了惊恐和不甘的脸。
互相堆叠着,堆积着,己经分不清彼此。
鲜血,汇成了一条条小溪,在尸山之间缓缓流淌。
最终,在瓮城的中央,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血池。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血池,反射着一种妖异的、令人作呕的鲜红色。
整个瓮城,安静得可怕。
城墙之上,无论是孙承宗麾下的老兵,还是孙传庭带来的神机营新锐,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打过败仗,也打过胜仗。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轻松的胜仗。
这哪里是战争?
这分明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的、高效的屠宰。
大明这边,除了几个倒霉的弓箭手,因为太过兴奋,不小心从城墙上摔了下去,崴了脚之外,竟无一人伤亡。
而关外那支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战无不胜的八旗铁骑。
却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他们的主力部队,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许久,许久。
一个年轻的神机营士兵,看着自己手中那支还在微微发烫的“雷霆”火铳。
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不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我们我们赢了?”
这句话,像一粒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现场所有士兵那早己被压抑到极限的情绪!
“我们胜利了!!!”
“我们打败建奴了!!!”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从城墙之上爆发开来,响彻了整个夜空,仿佛要将这数十年来的屈辱和恐惧,都一并吼出去!
士兵们互相拥抱着,哭着,笑着,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尽情地宣泄着他们的狂喜。
他们之前,都是跟着那些无能的将领,被建奴追着屁股到处跑。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竟然能以一种如此酣畅淋漓的方式,将这些不可一世的“野猪皮”,像宰猪一样,摁在地上摩擦?!
孙传庭和孙承宗,这一少一老两位主帅,互相看着对方,眼中,也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如在梦中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