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周王府。
书房之内,愁云惨淡。
福王表的不能再表的王叔朱恭枵此时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虽然水温还未致命,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来自京城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将他拖向死亡的深渊。
如果皇帝真的要削藩,那么世袭了十一代、传承了二百余年的周王府,恐怕就要彻底葬送在自己的手里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算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将成为整个周王一脉的千古罪人!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必须采取一些措施,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看着桌案上那封来自洛阳福王府的密信,那潦草的字迹背后,透露出的同样是无尽的恐慌和不安。
“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道,“备笔墨!”
他要立刻给那个表的不能再表的侄子回信。
他要用这封信,将他们这些散落在中原各地的、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藩王们,彻底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足以对抗皇权的利益共同体!
信,写得比福王的那封,更加谨慎,也更加首白。
朱恭枵同样在信的开头,写下了一大堆无关痛痒的问候语,嘘寒问暖,尽显长辈的关怀。
“闻王侄体型愈发丰腴,叔父心中,甚是挂念。昔日,叔父曾听闻京中一位技术高超的神医讲,体重过于庞大,恐会影响康健,于子嗣传承亦有不利,望王侄勤于走动,多加珍重,方不负神宗先帝之厚望。”
“另,王侄信中所言之事,叔父这里,亦有出现,且手段之酷烈,较之洛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叔父以为,此事,绝非偶然,恐是针对我天下所有宗室藩王的一场预谋,陛下此举,虽说是心系百姓,确实有明君之风。
“然,我等的田亩庄园,皆是太祖、太宗皇帝亲赐,是二百余年来世代积累而来,如若因此而尽数丢失,恐将来西去,我等皆无脸面对列祖列宗啊!”
信写到这里,他停顿了许久。
因为接下来的话,就是真正的、足以被定性为“谋逆”的大逆不道之言了。
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落下了笔。
“叔父以为,我等不能再各自为战,任人宰割。”
“当今之计,唯有联合起来,方有一线生机。”
“我们应当立刻联络西安的秦王、太原的晋王、大同的代王等,所有拥有封地的宗室藩王,一同上书,共赴京师,面见陛下,向他陈明此中要害,逼他收回成命!”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恭枵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快要被抽干了。
将信纸仔仔细细地吹干,小心翼翼地用火漆封好。
仔细思考了一下。
没有将信交给普通的下人,而是召来了自己最心腹的、也是身手最好的侍卫队长。
“去,”他将信递了过去,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用王府最好的马,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往洛阳,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福王的手里!若有半点差池,你,提头来见!”
那侍卫队长知道此事关系重大,重重叩首,领命而去。
朱恭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安。
因为,自己刚刚,下了一盘足以决定自己,乃至整个周王府未来命运的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