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缓缓地将那份卷宗合上,递还给他,
“朕现在,再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比你之前所有任务,都更重要的任务。”
“臣,万死不辞!”田尔耕重重叩首。
“朕要你,将这份卷宗,作为最高机密,动用你所有的力量,去深挖,去寻找任何可以佐证,或者推翻其中指控的旁证。”
楚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孙承宗,包括魏忠贤,也包括你手下任何一个番役,朕要你,只对朕一个人负责。
田尔耕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测试,也是他摆脱“魏党”标签的途径,成为真正的“天子之刀”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把这件事泄露给魏忠贤,他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有半句泄露,甘受凌迟之刑!”
“去吧。”楚凡挥了挥手。
田尔耕躬身告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殿内,只剩下楚凡一个人。
他瘫倒在逍遥椅上,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孤独和无助。
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相信的,竟然只有他自己,以及另一个像他一样,为了活命而挣扎的“工具人”。
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在田尔耕查出结果之前,他必须亲自去试探一下孙承宗这头猛虎的深浅。
次日。
楚凡以询问“璞玉拍卖会”开展细节为由,不动声色地召见了孙承宗。
南书房内,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孙师傅,”楚凡放下手中的玉佩,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
“这拍卖会筹来的银子,数目巨大,必须找个绝对可靠的人来掌管,可朕放眼朝堂,竟一时难觅可信之人。”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
“朕听闻,先帝登基之初,也曾为用人之事烦恼。”
“当时宫中内侍王安被黜,司礼监大权更迭,朝局动荡。”
“孙师傅当时虽不在朝中,但身为帝师,想必对当时的人事变动,有所耳闻吧?朕很好奇,在那样的乱局中,究竟是如何的人,才能脱颖而出,最终掌控大局呢?”
他没有首接提“三案”,却用“王安被黜”这个与“移宫案”紧密相连的事件,作为试探的钩子。
孙承宗正在看拍卖会流程的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首视着楚凡,仿佛要看穿他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山:“陛下所言,正是治国之要,乱局之中,能脱颖而出者,无外乎两种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是能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之枭雄。”
“他们不拘小节,不守陈规,以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魏忠贤,便属此类。”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深沉:
“其二,是能于乱局之中,看清大势,顺势而为,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量,以无形之手,拨乱反正之国士,此等人,看似无为,实则大为。”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点评了魏忠贤,又提出了另一种更高明的境界,却没有提任何具体的人名,更没有表露自己的任何倾向。
楚凡的心,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