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深处,煞晖终于钓起一条足够分量的熔岩恶齿鲨。他心情畅快地收拾好渔具,转身向宫殿走去——人间那栋房子的“深度保洁”,还有女巫们在搞的那些小动作,暂时都勾不起他的兴趣。对他来说,钓鱼佬的快乐从来简单,抓住当下收获的满足就够了,其他杂事,不过是扰人清净的噪音。
新奥尔良的夜裹着潮湿的黏意,女巫学院里却灯火通明,气氛冷得能冻住呼吸,比停尸房还要压抑。科迪莉亚被扶到主座上,灌下几剂强效恢复药水,惨白的脸上才勉强有了丝血色,可眼底的惊惶和那股近乎偏执的决绝,半分没减。
“锚定观测窃取”她反复念着这几个词,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气却硬得像淬了火的钢,“这是我们在《哀嚎之书》残页上找到的唯一办法——能跟‘祂’做非毁灭性接触的办法。”
“科迪莉亚,这太疯了!”佐伊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色满是恐惧,“那本书光名字都能让恶魔恶心作呕!上面记的仪式,肯定要拿灵魂当柴烧!我们连污迹后面藏着什么代价都不知道!”
“代价?”科迪莉亚猛地抬眼看向她,眼里血丝还没消退,“那你说,无视祂的代价是什么?米丝蒂的手就是例子!等祂觉得‘游戏’没意思了,或者那栋房子没了‘投资价值’,你以为祂的注意力不会移到别的地方?比如新奥尔良?比如我们学院?到时候我们连讨论代价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话像冰锥扎进每个女巫心里。楠不安地扭着身子,小声嘟囔起来:“黑色的潮水在往上涌我听见好多人在水下尖叫还有个穿皮衣的安静男孩漂在上面”
没人完全懂楠的预言,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浓,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首没说话的菲奥娜忽然轻笑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她慢悠悠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盯着科迪莉亚:“我亲爱的女儿,你终于有点像我了——为了力量和安全,什么禁忌都敢碰。但我好奇,你打算怎么‘锚定’一个代表‘虚无’的概念?用爱和希望吗?”
科迪莉亚没理会母亲的嘲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残卷里暗示,就算是‘虚无’,只要它‘显现’,就一定会跟现存世界产生交点,留下‘痕迹’。那栋房子是最大的‘痕迹’,祂两次跟我们接触,也是‘痕迹’。我们要做一个超强的共鸣法阵,不是去攻击或召唤祂,是去极其细微地‘放大’、‘捕捉’一丝祂留在这世上的力量涟漪——就像用蜘蛛网去接流星划过大气落下的尘埃。”
“那抓住之后呢?”奎妮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之后,”科迪莉亚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需要一个灵视最强、感知最敏锐的女巫当‘观测者’,试着去接触、去理解那点力量尘埃的本质。就算只能懂亿万分之一,也可能让我们多一分对话的主动权,或者至少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楠身上——她是天生的灵媒,能听见心声、感知幽冥,能力最适合。可她的脆弱也是公认的。
楠似乎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慢慢抬起头,空茫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悲哀和顺从:“水好冷但我能看见水底如果必须是我”
“不行!”佐伊立刻挡在楠身前,语气急切,“不能让楠去!太危险了!”
“或许不用首接接触。”科迪莉亚打断她,眼神锐利地转向另一边——米丝蒂正用力调动复苏之力,对抗着手背上那缕顽固的白金色虚无灼痕。
“米丝蒂,”科迪莉亚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你己经是祂力量的‘载体’了。这道伤,就是最现成、最首接的‘锚点’和‘观测孔’。”
米丝蒂猛地一颤,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仪式要以你的伤为核心,”科迪莉亚的语气近乎冷酷,“我们要把法阵的力量全部聚焦在这里,试着透过这扇‘窗户’,看看窗外的‘风景’。你是最关键的节点,楠则作为辅助的感知放大器和解读者。”
米丝蒂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可手背上的灼痕突然变得滚烫,像在提醒她这份无法摆脱的联系。她看着科迪莉亚眼里那份为了集体存续不惜一切的决绝,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好吧。”
菲奥娜吹了声口哨,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计划定下来,女巫们立刻以最快速度行动。学院最深处的仪式厅被打开,各种稀有甚至带着诅咒的魔法材料被毫不吝啬地取出来。地板和水晶球上,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多重同心圆法阵被一点点刻画完成,无数古老的符文像活物一样在上面蠕动。米丝蒂被安置在法阵正中心,受伤的手被要求平放在一个镶嵌着黑曜石和月长石的银盘上。楠坐在她对面,双手虚按在银盘边缘,慢慢闭上眼凝神。
科迪莉亚站在法阵外围主持仪式,佐伊、奎妮、玛蒂等人分别守在法阵的关键节点,注入魔力并维持着防护屏障。菲奥娜则远远靠在门口,看似是旁观者,眼神却锐利地盯着仪式的每一个细节。
“以暗月之名,以深渊之息,”科迪莉亚开始吟唱,声音空灵而威严,引导着庞大的魔力缓缓流入法阵,“吾等非为召唤,非为祈求,仅为一瞥那终末之景,感知那无明之息”
法阵骤然亮起,幽蓝与暗紫的光芒交织缠绕,最终全部汇聚到米丝蒂手背的伤痕上。那道白金色的灼痕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猛地闪烁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冷到死寂的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从伤痕中缓缓弥漫开来。
米丝蒂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只觉得灵魂像是被那道小小的伤口拉扯着,要坠入一个无限寒冷、无限空旷的深渊。
楠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眼睛翻白,空茫地“望”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吐出断断续续的碎语:
“冷好冷不是冰的冷是啥都没有的冷”
“黑无限的黑但不是暗是空”
“没声音连寂静都不是是终结”
“图案火白金色的扭曲的钩子像鱼钩?”
“没情绪绝对的漠然”
“代价祂看过来了一点点”
就在楠吐出“看过来了”几个字的瞬间——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