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最大的议事厅内,粗大的松明火把噼啪燃烧,将墙壁上悬挂的简陋北境地图映照得忽明忽暗。古星河、东方明、樱桃、阿骨(被硬拉着坐在主位,玄铁重甲依旧晃荡),以及刀疤百夫长等几名核心的千夫长、百夫长围坐一圈。
“八千精锐,乃是一把足以捅破天的利刃!”刀疤百夫长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少主归来,将军遗甲在身!军师也已就位!少主,下令吧!我们这就杀回镇北城!”
“对!杀回去!”
“报仇!”
群情激奋,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古星河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他的目光沉静地看向东方明:“师弟,八千之众,目标太大。州府耳目众多,北周暗探经营多年,爪牙遍布。若大军贸然开拔,未至镇北,恐已陷入重围。”
东方明微微一笑,眼中光芒流转,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藏兵谷的位置,然后沿着复杂的山势和河流脉络,一路向西北划去,最终停留在一个距离镇北城约两百里的点上——一个名叫“黑石堡”的边陲小县。
“师兄所言极是。八千甲胄,目标如皓月当空,难逃鹰犬之眼。”东方明的声音清朗而充满自信,“然,猛虎化狸,亦可噬人!当行‘化整为零’之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出数十条纤细的、如同蛛网般的路线:“将八千兄弟,以原建制之百人队为单位,拆分为八十支小队!每队选熟悉北境山道、经验丰富之老卒为向导,避开官道驿站,专走荒僻山径、废弃矿道、甚至商旅罕知之河谷!携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所有小队,需严格遵循预定路线与时间节点!沿途不得扰民,不得生火暴露行踪!遇巡哨,避!避不开,则无声解决!务必于十五日内,分批、分散、隐匿抵达黑石堡外围指定之集结区域——黑松林!”
“黑石堡?”刀疤百夫长皱眉,“那地方鸟不拉屎,穷得叮当响,县衙就三五个老弱残兵,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可集结之后呢?粮草何来?如何起事?”
东方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手指猛地敲在地图上代表州府的醒目位置:“粮草?州府沈家,富可敌国!其粮仓,便是吾等之粮仓!其金银,便是吾等之军饷!至于起事…血债,需血偿!起事之前,当用仇寇之血,祭将军英魂!祭枉死之忠良!祭这十六年八千兄弟流干的血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铁血杀伐的决断:“州府沈家!便是这第一颗祭旗的头颅!”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明身上,被他话语中那冰冷的杀意和庞大的布局所震慑。樱桃的眼中,更是爆发出刻骨仇恨的火焰,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军师…欲如何做?”古星河沉声问道,眼神锐利。他需要看到更具体的谋划。
东方明胸有成竹,走到桌案前,拿起炭笔,在粗糙的草纸上飞快勾勒起来,一边画一边清晰讲述:
“州府城池坚固,守军过万,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然,沈家之祸,在于其跋扈嚣张,自恃州府屏障,府邸防御实则外紧内松,尤重其奢华享乐之内院!”
他笔下迅速勾勒出州府大致的轮廓,重点标注了沈府的位置和几条主要街道。
“其一,声东击西!”东方明的笔尖点在州府西门,“西门乃粮草辎重进出要道,守军相对懈怠。选二十名身手最敏捷、擅长攀援之兄弟,携带火油硫磺,于子时三刻,同时点燃西门内三处废弃草料场!火势一起,西门守军必乱!”
“其二,趁乱潜入!”笔尖转向沈府后墙,“沈府后墙毗邻‘胭脂河’,河道狭窄,水流平缓。河对岸乃一片废弃民居,便于隐匿。趁西门火起、全城目光被吸引之际,主力两百精锐,由熟悉水性的兄弟引路,分乘十条羊皮筏,悄无声息横渡胭脂河,于沈府后墙外集结!”
他看向樱桃,目光带着深意:“沈府后花园有一处假山,假山之下,有一隐蔽排水暗渠,直通内宅!此乃沈家当年为引活水造景所凿,入口狭小,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且有铁栅栏封锁。然…”
东方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皮囊,倒出几颗乌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丸:“此乃‘蚀金散’,以腐骨草、化铁藤为主药炼制,专克精铁!将此药丸涂抹于栅栏锁链之上,半刻之内,铁销自熔!”
“暗渠出口,便在沈炼那厮寻欢作乐的‘暖香阁’后窗之下!”东方明的目光转向古星河,带着请示,“樱桃姑娘对此獠恨之入骨,且身手矫健,擅于潜行刺杀。当由她率十名最精锐的死士,由此暗渠潜入,直取沈炼狗命!其余兄弟,则破开沈府后门,直冲内院,剿杀其护卫爪牙!内外夹击,速战速决!”
“其三,断其爪牙!”东方明的笔重重戳在州府兵营的位置,“西门火起,州府驻军必全力扑救,同时分兵加强各处城门及府衙要地戒备。然,沈府遇袭,其府中圈养之数百私兵护院,必倾巢而出回援!我军需在沈府通往州府兵营的必经之路——长乐街两侧屋顶,埋伏五十名强弓硬弩手!待沈家私兵慌乱回援、涌入长乐街时,乱箭齐发!不求全歼,但求阻滞、混乱,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其四,浑水摸鱼!”东方明放下炭笔,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州府大乱,城门必然紧闭。然,府库重地,守备反被抽调空虚!待沈府事了,我军主力即刻分散撤出,同时派一队机灵兄弟,趁乱换上沈家护院或州府兵丁衣物,持伪造令箭,假传军令,诈开西门!大军携所获钱粮,由西门扬长而去!留下州府与沈家一片狼藉,互相猜忌!”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步步惊心!将人心、地利、时机算计到了极致!既有雷霆万钧的突袭斩首,又有精密绝伦的调虎离山、浑水摸鱼!厅内众人听得心驰神摇,呼吸急促,看向东方明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敬畏!鬼谷军师,名不虚传!
“此计…可行!”古星河眼中精光爆射,沉声决断,“李铭!”
“末将在!”刀疤百夫长轰然起身,声如洪钟。
“由你亲率两百最精锐、最悍勇、最熟悉巷战的兄弟!按军师之计行事!樱桃!”古星河看向那眼中已燃起复仇烈焰的少女。
“我在!”樱桃的声音冰冷如刀。
“沈炼狗头,交给你!取其首级,祭奠裴捕头与县尊英灵!”
“好!”樱桃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东方师弟,全局调度,由你坐镇!务必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