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畸亭那句“无根生让我来的”,搅得风天养一夜不得安眠。
谷畸亭倒是睡得安稳,一觉到天亮。
天光挤进茅屋缝隙时,风天养坐起身,用力搓了把脸,眼底的阴霾比山间的晨雾还浓。
谷畸亭也在这时睁眼起身,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掸掉西服上沾的草屑,目光掠过风天养那张写满倦意的脸。
“该走了,继续办你的事儿。”
风天养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最终只吐出干巴巴两个字:“走呗。”
他迟滞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跟了上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山风直扑进来。
无数道目光透过门缝窗隙粘了上来。
压抑的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看,又出来了”
“小声点!那冷脸的耳朵灵得很”
谣言的力量是恐怖的。
风天养脚步一顿,强装的无所谓面孔差点儿裂开。
他下意识瞥向身旁的谷畸亭。
谷畸亭恍若未闻,径直前行。
仿佛那些视线织成的罗网,不过是拂面的尘埃。
被污蔑的愤怒,在他身上寻不到半点痕迹。
周遭的一切喧嚣,于他不过是过耳的风。
这份彻底的无视,带着一种奇异的定力,竟意外地压下了风天养心头的躁郁。
他深吸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挺直了腰背,快步跟上。
山路崎岖难行。
风天养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脚下发力,攀岩壁,滑陡坡,动作带着股狠劲,像是要把一夜的烦闷全都倾泻在这荒山野岭。
谷畸亭则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步履从容,无论是断崖还是密林,总能找到最省力稳妥的路径。
越往深处,原始蛮荒的气息越发浓重。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虬结的藤蔓如巨蟒垂落。
“到了。”
风天养拨开挂着露水的藤蔓,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幽幽地从洞内吹出。
谷畸亭走到洞口,闭目凝神。
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悄然探入幽深的黑暗。
片刻,他睁开眼:“很深。里面确实有东西。”
“废话,当日没弄那面墙,我就猜到是在这儿了,毕竟这洞口的上方就是那面墙。”
风天养嗤笑一声,矮身钻了进去。
谷畸亭紧随其后,两人身影消失在洞口。
洞内初时狭窄,冰冷的水珠不时滴落。
风天养摸出火折子吹亮,映出湿漉漉的石壁。
越往里走,空间渐渐开阔。
火光仅能照亮身前几步之地,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