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谷畸亭久久没有回应。
夏柳青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喂!死了没?”
谷畸亭依旧沉默,只是死死按住伤口,费力地想把那根浸血的布条系紧些。
扯动伤处的动作让他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更紧。
夏柳青撇撇嘴,伸手在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青幽幽的小瓷瓶,没好气地丢过去。
“接着!就猜到你小子不带脑子。咱们全性招人恨,金疮药不离身,比你这破烂布条管用一百倍。”
瓷瓶滚到谷畸亭脚边的碎石堆上,发出一声脆响。
谷畸亭喘息了几口粗气,才费力地弯腰拾起瓶子。
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呛鼻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说话,捏着瓶子,将药粉直接倾倒在自己左臂那血肉模糊的弹孔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他身体骤然绷紧,猛地一颤,牙关咯吱作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串嘶嘶的抽气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落。
夏柳青别过头,不再看他,目光投向洞口那被板车堵住后残留的一道微光。
洞外死寂一片,那些追兵似乎还没摸到这儿。
百无聊赖,他的视线再次落回板车上那口纹丝不动的青黑棺材上。
夏柳青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他不懂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但江湖滚打这么多年,又在全性这大染缸里泡透了,眼力劲儿多少养出几分。
这棺材表面,在青黑木质的纹理底下,似乎隐隐透出些东西——极细的暗金色纹路。
看着不像刻上去的,倒像是木头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偏偏又异常规整,密密麻麻地交织扭结成一片奇诡复杂的图案。
“喂,老谷,”夏柳青盯着那些暗金丝线,眉头拧起,声音压低了些。
“这棺材邪门儿我知道,可这鬼画符似的纹路更透着异样的味道怎么瞅着有点像炼器那路数弄出来的?硬生生给塞进去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扭过头看向还在处理伤口的谷畸亭,“对了!天工堂的马本在!那矮墩子不是你从小穿开裆裤一块滚大的发小吗?天工堂鼓捣机关暗器符箓法器,那可是行家中的行家。你跟他屁股后面混那么多年,总能沾点油水吧?认得这些鬼画符不?”
“马本在”
谷畸亭包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一九四四年结义的三十六贼核心之一,排位第二十五,炼器一途的宗师。
噬囊的开创者,甚至那号称八奇技之一的神机百炼,也正是此人所悟,并最终传到了那个叫马仙洪的后辈身上。
发小
是啊。
以谷畸亭的身份,结义前与他相识相交的年月,该是极为漫长深厚的。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谷畸亭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开始在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残骸中艰难搜寻。
杂乱的记忆碎片彼此撞击,试图拼凑出一些能让他抓住的痕迹。
十九年前。
那日,阳光刺眼,蝉声聒噪。
小院泥地上,十岁左右的谷畸亭蹲着,紧盯着地上用树枝划出的图案。
那图案结构怪异,透着一股非对称的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