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黑暗似乎终于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暂时阻隔。
密室厚重的机械侧门开启时,没有刺眼的光瀑,只有走廊里相对柔和的光线,如同稀释过的薄雾,试探性地涌入这间囚禁了灵魂的密室。
苏晚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修长而强势。
她换下了居家的丝质睡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羊绒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脸上连日来的阴鸷和焦躁似乎被强行压下,覆上了一层冰封般的平静,但那双深邃的凤眼深处,依旧翻涌着不容错辩的掌控欲。
林书依旧坐在床边,姿势和数小时前苏晚离开时并无二致。
他低垂着头,几缕柔软的额发遮住了空洞的眼睛,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衬得他愈发单薄脆弱,像一株长期不见光、褪尽了所有颜色的植物。
阳光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过分白皙的脚踝上,那里隐约可见几道己经转为淡青色的指痕旧印,他却毫无知觉。
苏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近乎餍足后的疲惫。
她缓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只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她在林书面前站定,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小书。”
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语调不再是前几日刻意伪装的低柔诱哄,也不是最初的冰冷暴戾,而是一种带着宣告性质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如同法官宣读判决。
“最近,很乖。”她刻意加重了“乖”字,带着一种驯服者对被驯服物的赞许。
林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归于死水般的僵硬。
他依旧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仿佛“乖”这个字,与他毫无关系。
苏晚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微微俯身,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林书的下巴。
迫使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暴露在光线里。
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平静地映出苏晚那张无懈可击、却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脸。
“姐姐说过,只要你听话,就会有奖励。”
苏晚的指腹在他冰凉的下颌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带着狎昵的占有感,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那份刻意的平静,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个字,如同在签订一份不平等的条约,“你可以让王猛陪你去后花园散步一小时。”
“后花园散步一小时”。
这七个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却未能激起任何波澜。
林书的眼神依旧空洞,麻木地望着苏晚近在咫尺的红唇,仿佛那开合间吐出的不是通往有限自由的许可,而是某种与他无关的外星语言。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过分苍白的皮肤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却无法为他染上一丝生气。
苏晚等待了片刻。
没有预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或渴望出现在那双死寂的眸子里。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望和更深的掌控欲在她眼底深处交织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