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晨昏交替,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沉入墨汁的海底。
空气是凝滞的,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浓郁苦涩的药草味挥之不去,是苏晚每日亲手喂下的药膳烙印;
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苏晚身上那冷冽强势的雪松调香水尾韵,如同无形的标记;
还有更深处,一种无法消散的、属于绝望本身的、带着淡淡铁锈般的甜腥气息。
林书就陷在这片永夜的中心。
他仰面躺在柔软得如同沼泽的丝绒大床上,身上盖着的薄被像沉重的铅块。
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无法聚焦,只是茫然地“望”着上方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几天前,或许还有泪水能无声地滑落,带走一丝灼热的屈辱和愤怒,如今,连这点生理性的反应也干涸了。
他的身体,从指尖到发梢,都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和彻底的松弛,仿佛灵魂早己被抽离,只留下这具过分美丽却毫无生气的躯壳。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所有的情绪,连同那点微弱的求生意志,都在苏晚日复一日、不容抗拒的索取和禁锢中,被彻底碾碎、抽空、压缩进了意识最底层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核里。
反抗?那是徒劳的挣扎,只会招致更狂暴的飓风,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撕扯得更加粉碎。
情绪?那是奢侈的燃料,只会点燃施暴者更深的兴奋和掌控欲。
麻木,成了他唯一能穿上的、脆弱的保护壳。
像一只被拔掉了所有刺的刺猬,只能将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腹部袒露在捕食者面前,用彻底的僵死和无声,祈求着这场酷刑能快些结束,哪怕结束的方式是彻底的毁灭。
厚重的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如同毒蛇吐信,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苏晚的身影无声地滑了进来,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她手中依旧端着那个熟悉的托盘,青花瓷药盅的盖子紧扣着,散发出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息。
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源和声响,房间彻底沉入墨黑。
她似乎早己适应了这黑暗,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没有开灯。
黑暗中,林书能清晰地感觉到床边陷下去一块,紧接着,一只带着微凉薄茧的手探了过来,精准地抚上他的额头,感受那里的温度。
那触感冰冷,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例行公事。
“该喝药了,小书。”
苏晚的声音响起,不同于最初几日的冰冷暴戾,也不同于宴会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温柔,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低柔。
她似乎刻意放慢了语速,放软了音调,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幼童。
她熟练地将他上半身微微扶起,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端起药盅,细腻的瓷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苦味的药汁。
她没有像最初那样强行撬开他的唇齿,也没有再动用那种令他屈辱到灵魂深处的渡药方式。
她只是耐心地将温热的勺沿轻轻抵在他紧闭的、干裂的唇瓣上。
“乖,张嘴。”
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喝了药,身体才能好起来。姐姐喂你。”
她另一只揽着他肩膀的手,指腹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诱导意味的节奏,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瘦削的肩胛骨。
林书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由她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