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己然过去数日,苏宅这座往日里虽然肃穆却运转有序的巨大庄园,却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寒冰深渊。
空气沉甸甸地凝固着,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子压抑的凉意。
往日里清晨清脆的鸟鸣变得怯生生的,连穿过巨大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地板上的阳光,都显得有气无力,苍白得刺眼。
源头,就在庄园深处,那扇位于三楼走廊尽头、平日里极少开启、通体包裹着深色名贵硬木、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声音的房门。
那扇门,如今成了整个庄园最森严的禁区,一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警戒线。
它紧闭着,沉默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之口,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也吞噬了那个穿着午夜蓝丝绒礼服、苍白脆弱的少年。
林书,这个名字在佣人之间心照不宣地传递着,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自那晚被苏晚如同宣示主权般强势揽离宴会厅后,他就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在庄园的任何角落出现过。
只有那扇紧闭的门,无声地昭示着他的存在——或者说,他的囚禁。
这几日,苏晚亲自接管了那扇门后的一切。
清晨,天色还带着灰蒙蒙的雾气,苏晚的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
她通常只穿着简洁的丝质睡袍,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凤眼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手中必定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有时是那个熟悉的、印着苏家徽记的青花瓷药盅,盖子紧扣,依旧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草气息;
有时是一份极其精致、冒着丝丝热气的清粥小菜,分量少得可怜,显然是精心计算过病人虚弱的脾胃承受能力;有时则只是换洗的、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柔软棉质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
她的脚步总是极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无声。
走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她会停下,没有敲门,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特制磁卡在门锁处轻轻一划。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一条缝隙,她侧身闪入,随即那扇门便在她身后迅速、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整个过程迅捷、安静,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仪式感,仿佛在进行一项绝密的任务。
每一次她端着空托盘出来,脸色都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天空。
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鸷,眼底深处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偶尔,在她开门闪身进去的瞬间,或者端着空托盘刚刚合拢门扉的刹那,离得最近、负责打扫三楼走廊尽头区域的女佣小梅,会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贴在墙角的阴影里。
她曾发誓,自己在那门扉开启闭合的、极其短暂的缝隙里,听到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强力压制着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她后背的寒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但她不敢确定,更不敢声张,只当是自己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庄园里沉默的暗流,在佣人们彼此交换的眼神和心照不宣的细节观察中,汹涌地传递着那个己成为“公开秘密”的事实。
“看见没?大小姐今早的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清晨的厨房,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醇厚,厨娘张妈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压低声音,对着旁边清洗蔬果的帮佣王嫂努了努嘴,“那眼睛底下,乌青一片。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她揉面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力道。
王嫂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怜悯的叹息:
“能睡好吗?里面那位唉,真是造孽。沈家那丫头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大小姐的眼神”
她打了个寒噤,仿佛那冰冷的杀意还在眼前,“活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了!沈家那丫头被拖走时,魂儿都吓没了!”
“谁说不是呢。”
负责宴会厅清洁的李姐也凑了过来,一边擦拭着光可鉴人的琉璃台面,一边用下巴点了点楼上,“最吓人的是大小姐提前离场时那个气场,整个宴会厅冻得跟冰窖似的!我就在旁边收拾杯子,大气都不敢喘!还有啊”
她神秘兮兮地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昨天我去收换洗的衣物”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三楼方向,“别的都好,就是那件丝绒礼服的袖口,内衬那里有几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撕扯过,线头都崩开了。还有两颗袖扣找不着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专业的佣人,对衣物上任何不寻常的痕迹都异常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