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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玩偶与药香（第1页）

“咔哒。

那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巨石砸落心湖的落锁声，在死寂的奢华密室中久久回荡，最终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

门合拢了。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也彻底封死了所有名为“自由”的微光。

林书僵在床上，如同被那落锁声钉在了原地。

他维持着苏晚离开时的姿势，瘫软在浅蓝色云朵图案的羽绒被里，空洞的眼睛首首地望着天花板上那模拟着虚假阳光的柔和灯带。

灯带的光线均匀、恒定，带着一种人造的温暖，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的暖意。

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的死寂之后。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终于无法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唇缝间溢出。

紧接着，像是被这声呜咽彻底冲垮了堤坝，巨大的、无声的泪潮汹涌而出！

泪水决堤般滚落，瞬间浸湿了鬓角，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到致命惊吓后寻求最后庇护的刺猬，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缩成一团。

他一把扯过旁边那个憨态可掬的棕色大熊玩偶，死死地、用几乎要勒断它脖子的力气，将它抱在怀里！

脸颊深深地埋进玩偶柔软却冰冷的绒毛里，贪婪地汲取着上面残留的、属于他自己房间的、那一点点熟悉而安全的气息——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红肿刺痛的嘴唇和被擦拭得火辣辣的手腕，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那灭顶的绝望和冰冷刺骨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和同学们举杯庆祝，还在路灯下握着瑶瑶的手，描绘着s市和a大的未来。

高考结束的轻松，对独立生活的憧憬，初恋的甜蜜…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肥皂泡。怎么一夕之间，天就塌了？

姐姐…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为他细心熬制药膳，在他迷茫时给予指引的姐姐…为什么会变成可怕的魔鬼？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怎么会变得那么冰冷、疯狂，充满了要将他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这…真的是爱吗？

林书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他不懂什么是爱，但他知道，真正的爱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囚禁！不该是掠夺！不该是像擦拭病毒一样擦掉他手上被瑶瑶牵过的痕迹！更不该是…用那种可怕的方式夺走他的初吻，还要用“喜欢”来粉饰这赤裸裸的暴行！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抱紧了怀里的玩偶熊，仿佛那是他沉没前唯一的浮木。

瑶瑶…瑶瑶怎么样了？姐姐说“处理”她…“处理”是什么意思？她会受到伤害吗？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愚蠢的坦白！因为他天真的以为姐姐会理解！

他想问，想尖叫着向门外那个掌控一切的女人问清楚！但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童年那手柄被砸碎、椅子被砸凹的恐怖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混合着刚才苏晚眼中那冰冷的警告——“不要说姐姐不爱听的话好吗？”——巨大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只能更深地埋进玩偶熊的绒毛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隐隐的虚弱。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像一道如影随形的枷锁，提醒着他身体里无法摆脱的脆弱。

这脆弱源于他过早地来到这个世界。

他是早产儿，在保温箱里挣扎了许久才活下来，却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体质比常人孱弱得多，极易疲劳生病。

是苏晚，用一碗碗精心调配、味道各异却总是弥漫着浓郁药香的药膳，一点点将他从那种随时可能被风吹倒的脆弱状态里拉了出来。

十年了，那独特的药香，几乎成了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成了他对苏晚依赖最深的具象化证明。

他习惯了每天放学后，餐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深褐色的汤药，习惯了苏晚看着他喝下去时那专注而带着掌控意味的眼神，习惯了那苦涩之后回甘带来的、身体被温养的舒适感。

那药香，是束缚，也是维系他生命的绳索。

思绪纷乱间，一个更为久远、更为灰暗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冰冷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