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抬手轻轻拉开房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人?你怎么来了?”
孙可人不等她多说,快步抬步走进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这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她语气急促“昨天你在校外被人围堵的事情我听说了,我给你发微信、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赶紧过来看看”
江薇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漆黑,早已自动关机,她竟浑然不觉。
她指尖用力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串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心底涌上一阵暖意,她垂下眼眸,低声愧疚:“可人,对不起,我…我没注意手机关机了,让你担心了。”
孙可人看着江薇憔悴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酸,内心不由的感慨,至少她还有想挣脱泥潭的念头,还有抽身离开的可能,而自己连同母亲,彻底被捆死在肮脏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江薇,别想太多,她们不敢闹到学校来的”孙可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抬手接过江薇手里散乱的衣物,主动帮她整理收纳行李。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碎轻响。
两个深陷泥潭的女人,收拾着行李,没人再多言安慰。
她们知晓彼此的难堪与苦楚,却也是彼此最无力救赎的人。
没多久,行李收拾妥当。孙可人默默帮她拎着行李箱下楼,将行李逐一放进网约车的后备箱里。
她站在路边,静静看着网约车缓缓启动、驶远,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积压的阴霾,没有回家,此刻的孙可人,不想面对父母关切的目光。
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周遭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却没有半分烟火气属于她。
沉默游荡许久,她终究还是抵不住心底的压抑,拿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李悦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李悦清亮鲜活的声音,她正在日本备考服装设计专业的研究生。
自从刘卫民莫名失踪后,压在她身上多年的枷锁骤然碎裂,李悦如同挣脱囚笼的飞鸟,在异国他乡,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聊着聊着,李悦敏锐察觉到了闺蜜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放缓了轻快的语气,隐晦地暗示她不妨试着换个环境、换种活法,或许就能解开心头的死结。
结束通话,心底的压抑没有半分消解,孙可人依旧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最终脚步顿在了街边的城市公园。
彼时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园内行人寥寥,格外冷清。她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铁质长椅上,枯坐着望向远方。
从落日余晖坐到夜色深沉,孙可人才拖着一身入骨的疲惫与满腹无解的心事,缓慢起身…
路边的路灯投下昏黄朦胧的光圈,将周遭的暗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孙可人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出公园没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又微弱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声里,夹杂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
她下意识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后撤,下意识就想转身快步离开。
可下一瞬,那道隐忍的闷哼声再次传来,模糊之间,竟透着几分熟悉。
孙可人站在原地迟疑片刻,终究压下心底的胆怯,咬了咬下唇,抬手拨开路边长得杂乱繁茂的草丛。
昏黄路灯的光线穿透草叶缝隙洒落,落在草丛深处那个人身上。
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蜷缩在泥草之间,整个人狼狈地瘫倒在地,外套沾满尘土与草屑。他的脸颊浮肿不堪,青一块紫一块,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借着头顶散落的灯光,孙可人凝神细看,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这蜷缩在草丛里的人,竟然是她的学生,鲁成鹏。
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席卷了孙可人,脸颊微微发烫,想要转身离开。
“孙…孙老师…"
听到学生的呼唤,孙可人终究狠不下心视而不见,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搀扶住胖子的胳膊,轻轻将人缓缓扶坐起来。
“鲁成鹏?你怎么会在这里?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