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行辕咽了口唾沫,抹了抹嘴:“早知道不问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幕,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再随手丢到崖外,说道:“我道龄不够,只是听山上前辈提起过几句,说那场战役是余斗真正成名的一役,只是没有任何史书记载,你以前在玉枢城,看过相关内容的秘档吗?”
“没看过,”张风海摇摇头,停顿片刻,拿起泥土涂抹双手伤口,缓缓道,“但是亲眼见过。是用一种类似‘走神’的远游,比起阴神出窍远游要更稳当,早就失传了,是我自己看书琢磨出来的门道,然后旁观了那场战事的全部过程。”
最早青冥天下既不是名义上的十四州,也不是山下俗称的十九州,而是十五州。
余斗率领白玉京所有道官,再召集天下道官,赶赴那一州战场。
规模之大,影响之深远,战事之惨烈,后世的永州平仓一役都远远无法与之媲美。
一州边境,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上,刚好将一州之地围起,无数道官身穿青色法袍,如青鹤成群。
最终的结果,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州陆沉,造就出了如今的巨大湖泊。
相传,此后就有某句谶语流传开来:一州丧道,方有陆沉。
后来,等于少去一州版图的青冥天下就真来了个名叫陆沉的外乡道士,被大掌教寇名亲自带入白玉京,最终成为道祖弟子,担任三掌教。
在那之后,陆沉又建造了一座南华城。
与身边女子大致说过那幅战场画卷,张风海解释道:“之所以打得如此惨烈,是因为一州之内皆一人了。准确说来,是那位据说可以视为十五境的化外天魔,不知怎么从天外天成功流窜到了青冥天下,一州生灵,连同山根水脉,境内所有死物,皆是它。”
师行辕听得心惊胆战,突然皱眉道:“道祖呢?”
张风海说道:“好像是去了天外,道祖在道上求道。”
师行辕神色古怪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啊。”
张风海站起身,打了个道门稽:“恭迎道祖。”
一个少年道士凭空现身,笑着点头,转头望向师行辕,很快就有一个面容模糊、身形缥缈的修士飘荡而出。
道祖微笑道:“张风海,你去参加本次的三教辩论。赢了,就准许你脱离白玉京道籍;输了,就继续吃你的冬笋炖肉,喝你的杨梅烧酒。”
张风海再次稽:“谨遵法旨。”
师行辕看着那个少年道士,竟是嘴唇颤抖,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
道祖笑道:“行了,吕碧霞,别躲了,你跟着张风海,还有师行辕一并离开此地,即刻起恢复自由身。”
师行辕只觉得头痛欲裂,片刻后,眼神泛着熠熠光彩,问道:“代价呢?”
道祖说道:“你在跟谁说话呢?”
下一刻,青冥天下候补之一的散仙吕碧霞——借住在师行辕魂魄中的飞升境巅峰修士就莫名其妙摔出了镇岳宫烟霞洞,摔在了白玉京边界线上,包裹在尘土里,竟是长久无法起身。
刹那之间,张风海与师行辕就站在了吕碧霞身边。
原先山巅,那只化外天魔唏嘘不已:“还是你更厉害。”
道祖蹲下身,轻轻翻过那块泥板。其上没了钉子,犹有钉痕。他后又站起身,泥板化作一团齑粉,道:“可惜又晚了。”
化外天魔瞥了一眼,讥笑道:“上次是我,这次又是被那只绣虎骗过了天下人,之后我得好好推演一番,看看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什么道丧三百年而得此君,而是道丧五百年乃得陈君。
张风海到底还是年轻,道行不够,不过也殊为不易了,毕竟能够算出个七七八八。
道祖淡然道:“好笑吗?”
化外天魔立即战战兢兢,然后蓦然猖狂大笑,随即恢复平静,最后唏嘘不已:“道上求道何其难。你是打算违背你们三个的契约,事到临头再出手一次,还是就此散道,彻底不管天下事了?”
道祖微笑道:“余斗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化外天魔点点头:“确实。”
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如棋局猜先时,余斗坐在棋盘前,只捏起了一枚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