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红包上的吉语都不同,比如崔东山的写着“新春大吉”,陈平安的写着“阖家平安”。
既然可以确认不是礼圣和经生熹平的字迹,那就只能是那位至圣先师了。
老秀才抿了一口酒。
光阴总是最不讲道理的,陈平安长大了,都是不惑之年了,小宝瓶和裴钱也都长大了,那么文圣一脉现在就剩下君倩的弟子郑又干还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孩子了。
所以老秀才转头望向郑又干,笑呵呵道:“又干啊,趁着你小师叔还年轻,很年轻,就别着急长大。年纪小,出门在外就不用太懂事嘛,只要是占着理的事就不要怕,吵得过就吵,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不用着急跑路,报上你小师叔的名号,就问对方怕不怕。”
陈平安笑道:“如果报了小师叔的名号不管用,就赶紧报祖师的名号。”
老秀才哈哈笑道:“报了我的名号,小心挨两顿打。”
郑又干小声道:“师父说我脾气差,让我别跟人打架。”
其实刘十六离开浩然天下之前,确实与郑又干提过这茬:“如果真被谁欺负了,别麻烦你祖师,就找你小师叔去。”
老秀才埋怨道:“胡说八道,回头我见着君倩,非要说他几句。又干哪里脾气差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知书达理得很嘛。”
陈平安微笑道:“君倩师兄又没说错,我们文圣一脉的亲传和再传弟子哪个脾气好了?嗯,可能宝瓶和晴朗稍微好点。”
李宝瓶眯眼而笑:“一般一般。”
曹晴朗笑着不说话。
老秀才举起酒杯吸溜一口:“也对也对。”
崔东山咧嘴一笑。敢当面跟老秀才顶嘴、拆台,还能让老秀才觉得没啥的,真就只有自己先生了。
老秀才问道:“平安,近期有把握重新跻身上五境吗?”
陈平安点头道:“有把握。”
老秀才这才放心,说道:“那我就可以批准通过一封山水邸报的放了,算是帮你澄清一下,经过托月山一役,你跌境极多,需要闭关多年。”
如今中土文庙对宗门邸报的约束是数千年来最严格的,不仅不许任何山头仙府擅自禀报蛮荒战事的进展,甚至不准妄议这场大战本身。
此外,关于任何一位浩然山巅大修士的动态,各家邸报都不可随便提及。
只有几个例外,比如刑官豪素斩杀南光照、山海宗私自告知浩然天下剑气长城数位剑仙联袂问剑蛮荒,以及陈平安独自剑开托月山并刻字城头……这还是山海宗逾越规矩擅自行事的缘故,如果不是事后文圣亲自说情,再加上那位名动天下的年轻隐官又是老秀才的关门弟子,文圣既然愿意网开一面,文庙才象征性地罚了山海宗一笔神仙钱,收缴那封邸报的所有收入,将其过失录档,否则山海宗的邸报执笔人如今应该已经在文庙功德林苦读圣贤书了。
“先前听说先生在城头刻字,觉得没戏了。”崔东山啧啧道,“等到这封邸报现世,听说先生如今才元婴境,立马又觉得自己行了。”
至于老秀才为何会多此一举,倒是不难理解,是为了能够少些非议。
既然是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为何不去蛮荒天下?
去过了。
但是接下来肯定又会有新的质疑:既然都能在城头刻字了,为何不再去一趟蛮荒天下?
所以这封邸报就是个解释。
崔东山说道:“那封邸报上边记得顺嘴提一句,说咱们青萍剑宗的米席已经破境了。”
老秀才疑惑道:“米剑仙终于破境了?”
崔东山没好气道:“刚刚破境的。”
老秀才一拍膝盖,大声笑道:“这敢情好!”
一座剑道宗门,有个仙人境剑修当金字招牌,就再无树大招风的忧虑了,是别人提心吊胆才对。
何况这位大剑仙还是米裕,人的名树的影,米裕在地仙两境赢下的“米拦腰”这个绰号如今在浩然天下还是极有分量的。
老秀才说道:“就在刚才,韩夫子作为起人,我就只是提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建议,文庙就紧急召开了一场小规模的山神议事,居胥山和九嶷山在内的中土五岳山君都到齐了,还有几十尊大国山君共聚一堂。当然,他们是用了一种类似刘财神、郁胖子今天观礼仙都山的法子,聊得很热闹,尤其是周游、怀涟几个,乘兴而来,乘兴而归,瞧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
礼圣依旧极少露面,亚圣去了蛮荒天下,如今中土文庙真正管事的就是文圣了,所以老秀才才会被一个姓郦的老夫子调侃为管家婆。
儒家文庙正副三位教主如今留在文庙的就只有一位副教主,也就是韩夫子,算是文圣的帮手。
这些日子,老秀才忙碌是千真万确的忙碌,日夜不分连轴转。
这次文庙召集山神议事的理由是这样的:“水神都有那场押镖了,你们山神总不能作壁上观吧?传出去不好听。多多少少做点实事,人要脸树要皮的,好歹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省得腹诽你们这些山神老爷只会袖手旁观享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