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蚜说:“石蟥说得也不都是错的,这些小孩也都是协会高层的遗孤,理应是咱们援救的重点对象,放任不管的话卵泡破壳的时候他们就会死。咱们可以联络金丝雀城,把这些宿主搬回去,给他们做剖腹手术,然后养育这些卵泡,这样的话宿主和卵泡都不会死。”
“对啊!!!”石蟥说。
然而棉蚜又补充一句:“前提是整个流程都不被干扰。”
“但不可能。”长蝽说,“大小蓝鱼现在就在洋盐市,目前也只有小蓝鱼的飞行器受了伤,大蓝鱼的F-219还处于最佳状态,根本不可能那么理想化地把这好几百只宿主搬出去。”
石蟥说:“所以我才说趁她们没回来就抓紧时间把宿主都先弄死!反正这群小孩也基本没救了,咱们就让大小蓝鱼的繁殖计划失败!”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但你怎么就没一点怜悯之心!!!?”
这是石蟥所不能理解的发言,土生土长在金丝雀城的她从来就没思考过怜悯之心是什么,就算有,也是翎雁还没死的时候。今天的她是来执行伶鼬的命令的,而那个悲愤的母亲想看到的就是死的人越多越好,仇人、敌人、煽风人、点火人、隔岸观火以为不关己事的人,总之死得越多越好,今天的石蟥不打算对任何人怜悯,更别说是仇敌的后代了。
“……说什么怜悯!?你们刚才发疯似地吞吃市民的时候也没见谁阻止过!”
事实上长蝽和棉蚜还是阻止过的,叶甲也没来得及享受几口新鲜人肉,但此时她们既然没回去,那就证明最终还是和怪兽般的步甲达成了某种默契。此时人类形状的步甲表现出了她今天最不像人类的一面,把金丝雀城和义援会的深仇血恨置之脑后,居然从生物学分类上对自己的“同类”产生了同情。
石蟥简直绝望了:“你们到底怎么了!?从小看着翎雁长大的不就是你们吗!?叶甲队长!步甲队长!你们难道忘记了她死的样子!?现在仇敌又在繁殖后代了,企图形成强大的力量和我们抗衡,企图击败金丝雀城,然后势必又要杀死更多人,而你们却居然扯什么同情!已经没有时间了!大小蓝鱼马上就要出现了!”
“我都说了我们需要讨论,你到底在吵什么?”
“你们倒是讨论啊!半天也没看见你们说出一句有用的论据!我真的不理解你们,你们怜悯的同类对象不都还是卵泡吗?金丝雀城的实验每天要消耗掉多少黏菌体卵泡?也没见你们那时候同情过!尤其是现在这里分明就还有几个助理研究员,你们的智商比我高两三倍,智商都被狗吃了?”
“不,我们也在努力分析这个现状,但你难道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吗?你刚刚也进入过黏菌网的内部了,再出来之后就没觉得不对劲吗?”
“什么意思?什么不对劲?”
“就是那种融入其中的幸福感,以及离开之后的失落……”
“没有,而且这和现在的议题有什么关系?再说长蝽队长她们三个也没进过黏菌网啊,是不是你们在黏菌网里换了个脑子就变蠢了?”
整个空间里都是石蟥愤怒不解的吼声,其他女孩们也只是听着,理性上认同着,但丝毫不作出反应。石蟥正要继续说话,突然棉蚜捂住她嘴:
“嘘!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安静得如同墙角里的蘑菇。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一开始她们都以为是脚步声,在昏暗的灯光下听起来格外渗人,仔细一听确实也是脚步声,只不过像是高跟鞋,声音很清脆的那种,但最后她们发现这节奏和普通的脚步声有些不吻合,更像是许多高跟鞋在一起走,又像是有许多拨浪鼓在此起彼伏地拨动。她们都吓得不敢活动,按道理说这里不该有什么令她们值得恐慌至此的东西,但所有人此时居然本能地不敢动。反而是宿主小孩们纷纷高兴起来了。
“窸窸窣窣……哒哒哒哒……”
声音是从淋浴房里传出来的,叶甲实在受不了了,跟稻蝗两步过去,吓得下意识往后一跳——
就在淋浴房的天花板上,一条两米多长的大蜈蚣正在蜿蜒爬行着,浑身散发着腥味,好像是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但腥味和下水道无关,而是源于它腰间挂的一个大渔网,渔网撑得块炸开了,里面似乎都是鱼。
叶甲吓得往后退,三两步跑回同伴之间:
“那个东西来了!那个大虫子来了!!!”
“小千!!!?”
在场所有人都瞬间吓愣了,尽管黏菌生物的隔代强度递减不是绝对的,但与她们相隔两代的“3号本源体”小千啃她们可以完全像啃大白菜一样!刚刚长蝽遭遇大蓝鱼的时候就以为自己要死了,而此时这种感觉再次回归,她眼睁睁的看着这条巨大而致命的节肢动物爬过来,在她们之间蜿蜒游行。
小千在宿主之间游动着,最终停在一个女孩尸体旁边——至少刚才长蝽以为那是尸体,接下来这只巨大的虫子直接从女孩后背还是肛门不止什么孔钻进去,一堆暗红色的液体从她嘴里被顶出。然后简直就像变魔法一样,体重估计有几百公斤的这玩意居然整条钻入女孩体内而没把她成的变形,不仅没变形还反而动起来,活动活动眼珠子,腮帮子上伸出大颚,皮肤也变成墨绿色,手脚渐变为通红。
表现为人形的小千半点都没让女孩们感到半丝松懈,变成什么样都不耽误她把自己啃死。反而宿主小孩们都围上去,井然有序地排起队,就连虚弱到不能动的都努力爬过去排着。小千把渔网打开,里面是一大兜新鲜的毛鳞鱼,有的还在活蹦乱跳,带着它们产地海域的冰冷温度,这些手指长短的小鱼当然不是洋盐市码头外面捕来的,它们生活在冰冷的北极海域。小千给小孩们发鱼,一个人两条,而且她还尤其照顾那些小腹隆起的行动不便的小孩,因为这些体内的卵泡快要成型了。
“吧唧吧唧……”得到鱼的小孩们立刻连皮带刺地生吞活剥下去。
等到排队领取的都领完后,她提着渔网亲自分发给完全无法行动的小孩宿主们,这些无疑是最早被产卵的一批,卵泡也最临近孵化。于是长蝽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人类进出的门,只有一条狭窄的下水道,而这些宿主小孩全程就是由这条大蜈蚣负责养育的!
女孩们一动不敢动,但小千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走到棉蚜面前时棉蚜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小千自己也是一愣,但也只是愣了几秒,然后把不太完整的毛鳞鱼发给她两条。
“吃,吃。”她用沙哑的嗓音说。
棉蚜赶紧把两条鱼吃下去,发现味道还不错。看着棉蚜吃下去,小千露出灿烂的微笑,把剩下的鱼都发给侵入此地的女孩们,然后不再管她们,脱掉自己的人形外壳,露出作为节肢动物的面目,十多只脚抱着几个肚子鼓到不能动的宿主小孩,颗颗卵泡的轮廓已经浮现在小腹上,小千绕成一个圆环抱着他们,蜷缩在墙角睡觉去了。
“……”
“呼……呼……”昏暗而硕大的空间内只有睡觉的呼吸声。
“咱们……走?”金丝雀城的女孩们用不管什么方式互相交流着。
“走吧?”
女孩们正要顺着长蝽凿出来的天井往上爬,却又一愣,两张脸正俯视着下面的情况,好奇地玩弄着触手状的愈伤组织,还对下面轻声说:“别上来了,我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