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接头人的名单。
送信的鸽子放飞前,陈祖仁会在鸽尾系上极细的红丝线
——
这是给镇江接应者的信号:“信内有机密”。他望着鸽子消失在暮色里,忽然想起三年前降元时的誓言,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转身回了书房。
耶律楚材在刑部查账时,发现将作监的
“物料领用册”
有蹊跷:李孝先本月领了三倍于往常的
“桑皮纸”(韧性好,适合描摹地图),却在
“用途”
栏写
“修补典籍”。更可疑的是,镇江漕司的
“商船查验记录”
显示,近一个月有七艘
“运书船”
未开箱查验
——
按《市舶法》,书籍需抽验是否夹带禁品。
他让人把李孝先的笔迹与三年前的入职文书比对,发现最近的文书里,“元”
字总写得极轻,像是刻意避讳。最关键的线索来自钦天监的密报:陈祖仁的府邸每夜都有信鸽飞出,且总在
“月黑风高”
的日子
——
这不符合寻常养鸽人的习惯。
耶律楚材把这些疑点记在《政事录》的空白页,既不汇报萧虎,也不声张。他让书吏去崇文馆借李孝先批注的《论语》,发现其中
“夷狄之有君”
句旁,用朱笔写着
“暂居而已”——
这哪是批注,分明是心声。
深夜的书房,耶律楚材对着烛火摩挲那本《论语》,书页间夹着陈祖仁与李孝先的往来文书抄件。门生张应珍忍不住问:“先生既已查实,为何不禀明萧将军?”
耶律楚材指着窗外的槐树:“树上有虫,若直接摘除,恐伤枝叶;待其蛀空枝干,自会坠落,那时再除,方无后患。”
他的真正顾虑是
“打草惊蛇”:苏明远等人只是小角色,背后必有关联更广的汉臣,甚至可能牵扯江南士族。若此时揭发,只能斩几个人,却查不清整个网络;不如放任他们行动,等布防图送出、接头人露面,再一网打尽。更重要的是,萧虎最近正着力平衡汉蒙关系,此时爆出汉臣通敌,只会让蒙古那颜借机打压所有汉人,破坏好不容易稳定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