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号”,却撞见了正在下沉的
“定江号”。甲板上,陈大寿正抱着一门炮,试图将其推入江中
——
不想留给北人。两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陈大寿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举起炮钎指向陈六。
“别打了!”
陈六嘶吼着,把一船的火药罐都推下水。爆炸的水花浇灭了附近的火焰,却挡不住更多的火船涌来。陈大寿的炮最终还是没推下去,被蒙古兵缴获时,炮身上的
“报仇”
二字已被烟火熏黑。陈六看着师弟被押走,忽然把船往礁石上撞
——
他不想再做造火船的人了。
江面成了火海。“定江号”
沉没时,桅杆上的龙旗还在燃烧,像一支巨大的火把。南宋水兵李狗儿抱着一块木板漂浮,看见老郑的尸体从身边漂过,炮身上的
“报仇”
二字还清晰可见。他忽然想起老郑说的
“炮脾气好”,忍不住哭出声。
蒙古兵阿古拉的腿伤复发,却死死攥着刀,砍向每个靠近的宋兵。他的虎头船被火船引燃,跳江时抓住了一根铁链,铁链上还挂着烧焦的尸体。“为了牛羊!”
他嘶吼着,却不知道自己要漂向哪里。
江水里,断箭、木板、尸体混在一起,江水被染成殷红,连浪花都带着血色。有南宋兵和蒙古兵在水里扭打,最后却被同一股水流卷走;有渔民的小船被火船撞翻,船上的糙米粥散在水里,引来一群鱼
——
鱼群在血水里翻腾,像在啄食这场战争的残骸。
天快亮时,火渐渐灭了。楼船阵已不复存在,十艘楼船沉了七艘,剩下的三艘也失去了战斗力。萧虎的破江军主力涌入长江,正在清理战场。“白虎号”
的甲板上,萧虎望着南岸,那里的炊烟寥寥无几
——
临安的方向,还是一片黑暗。
陈六被救上岸时,头发已经烧光,手里还攥着一块刻着
“陈”
字的船板。萧虎给他裹伤时,他忽然说:“将军,别再造火船了。”
萧虎没说话,只是把史宅之送的那半块麦饼递给他
——
麦饼已经被血浸透了。
赵葵被亲兵护着登上南岸,回头望了眼长江,江面上的烟火正慢慢散去,露出被熏黑的礁石。他的
“锁江图”
终究没能锁住长江,就像他没能锁住南宋的命运。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史宅之派来的信使,信使的脸上带着泪痕,却什么也没说。
这场火攻奇袭,以破江军的胜利告终。但长江的水,需要多久才能洗去这满江的血?没人知道。只有风还在吹,带着硝烟的味道,掠过江面,奔向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