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淡。
笙羊羊的手从剑柄上滑落。
浮光剑从她手中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声响,剑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的手伸出去,穿过那堵透明的墙——墙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阻拦她的从来就不是墙,是命运。
她的手伸出去,朝那个正在消失的、小小的、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朵花的身影。
她的手指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抓住。
韵羊羊最后的那一点轮廓在她指尖散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莹白的光点,
在空中飘浮了一瞬,然后朝那朵已经完全绽放的水晶莲飞去,一片一片地融入花瓣。
笙羊羊的手还伸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什么也没有。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久到那些光点全部消失了,久到水晶莲的光芒稳定下来,久到脚下的黑泥全部褪去,露出下面坚硬的、灰白色的地面。
她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努力记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流走的温度。
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有那一双上蓝下绿的、像天空倒映在草原上、像湖水浸润着青山的眼睛。
并蒂水晶莲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
两朵莲花并蒂而开,晶莹剔透的,流光溢彩。
花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心脏,在轻轻地、有节奏地跳动着。
云楼宫的其他部分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空荡荡的天地。
红绫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那些被捆住的人一个一个地落在地上。
没有人说话。
笙羊羊转过身。
背后的翅膀还在,但翅脉上的光芒已经暗下去了。
红绫躺在地上,没有回到她臂弯间,她也没有去捡。
衣裙上的流光已经消失,恢复了那件素雅的、蓝色的广袖齐腰襦裙,裙摆上还沾着黑泥的痕迹。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彩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要同意她的计划?”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上,
“你们也是因为她身上属于我的灵力,才进入云楼宫的吧。”
彩看着笙羊羊。
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着的手指。
她的嘴唇动了动:“阿韵她……在我们世界待不了太久。”
她顿了顿,“她作为你们世界的基石,虽然有稳定世界的力量,终究与你们世界绑定太深。将世界拆解,重新融合——对她来说是很大的伤害。”
笙羊羊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或许有新的‘阿韵’诞生。”
彩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可是这个阿韵……终究会消失。”
笙羊羊闭上了眼睛。
她算漏了。
她以为韵羊羊作为一个全新的人,不会再承载那些命运。
她以为她把韵羊羊送到另一个世界,就能让她远离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责任、所有的不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