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冀已久的概念降临真的发生了,但降临时候的种种征兆,还不是他目前能够正面对抗的。
或者说,他所面对的这个概念,比他原本想象的要有蛊惑力得多。
他其实并没有被蛊惑,他也没有真的流血,只是面对本源威压时候产生的一种错觉。
是的,他很清楚事实的真相只是如此,所有这些不过是个花里胡哨的幻术,只要自己能够看破,它其实无法对自己产生影响。
但就是看不破……
整片世界都在崩塌,巨大的菌丝在他脚底,天空以极快的速度褪色,变成冰冷的苍白,云彩也像是菌丝,非常黏腻,随时都有可能垂下来黏住他。
他的心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但所有其他的感官都说不是。
心要靠什么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归根结底其实还是靠五感,他没办法在结结实实感觉到毁灭和剧痛的时候坚定自己否定它的心。
而且毁灭不是一件早就发生了的事情吗。
毁灭是一个概念,毁灭概念跳得很高,但它不过是因果中的一环罢了。
因果里写着毁灭这个字,因果里一切都是必然,一切都将必然发生、必然存在。
爷爷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这些了。
沙汀望着下方铺展开来吞噬苔痕的鲜红色,想到爷爷去世时候,焚尸炉里连成一片的橘红色。
和天羲长仪等人不一样,更和聂莞不一样,他这一辈子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他所出生的家庭是世上最完美的家庭。
他的父母彼此相爱,他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互相尊重,一家人都是高知分子,性情随和、懂得尊重,也愿意为彼此付出。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沙汀唯一的遗憾就是大家都会死。
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他真的这样想。
小时候,爷爷带他去爬山,望着远处苍青色的山,沙汀忽然产生这样的想法,从此之后这个想法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山一直都在那边存在着,可是人却会死,一茬又一茬地死,自己的亲人也要死,自己会一个一个失去他们,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生离死别的悲伤,然后自己去死,让别人接受和自己一样的悲伤。
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世界一定要这么运转呢?
不可以对他们网开一面吗,毕竟他们家是这样的幸福。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也知道这种问题问出来一定不会有人回答。
他只在心里默默地想,暗自恐惧那个必将到来的分别。
但无论怎么恐惧,他也都是要来的。
爷爷是最先去世的那个人,送遗体去殡仪馆的时候,母亲不想让还没成年的他跟着,但是他很固执,家里人一向拿他没办法。
然后,就在爷爷的尸体即将被送进焚尸炉的时候,他也冲了进去。
父母和工作人员拼命把他往后拉,却还是烫伤了肩膀和脸部皮肤,后来做了植皮手术和整形手术,才看起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