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良轻吐出一口浊气,沉默了一会,唇角又提上了丝笑,“好吧,他们怕我,但你怎么不怕我?”
“我怕您,女士,”男孩的声音更低了,“只是我正好在您身后,没办法经过您而又不引起您注意罢了。”
“但你可以不和我搭话的。”柏嘉良挑眉。
男孩咬了咬唇,终于抬起了头,小声说,“您是第一个被抓走之后还回来的。”
柏嘉良笑得真实了些,扭头看了眼身后抱臂的秦唯西,眨了下眼睛,“我有一个比较给力的朋友。”
秦唯西移开视线,面无表情。
什么朋友。
顶多算一只想养的人类。
“女士,如果您没有其他事了的话,我先回去了。”男孩小声说。
柏嘉良点点头,站起身,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又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去哪了?怎么从外面回来?”
男孩的表情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捂在怀中的左手捂得更用劲了些,低下头,嗫喏着,“……我去外面找了点吃的,我还有两个妹妹。”
柏嘉良察觉到了男孩骤然绷紧的情绪,却没有揭穿,而是微笑着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男孩低着头就要往里走。
“他在撒谎。”秦唯西站在一旁,冰冰凉凉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男孩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柏嘉良朝她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眸光中似乎有些责备。
“他就是在撒谎,”秦唯西的目光并没有在男孩身上停留,而是望向了柏嘉良,“我说了,我的鼻子比你灵,他身上有血。”
柏嘉良怔了怔,随后用力闻了闻。
空气中隐隐约约的确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被揭穿了的男孩并没有逃跑,也没有辩解,只是突然蹲在了地上,弓起身子,像是牢牢护住了什么似的。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抽泣起来了。
柏嘉良这才注意到,男孩穿了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外套,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但他紧紧揪着衣摆,腹部隆起了一个绝不属于营养不良的小男孩的弧度。
于是她又蹲了下来,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拿出来看看。”
男孩抬头看她,过了好一会,从怀里掏出了小半袋发着霉的米,又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两根不同颜色的,劣质而粗糙的发簪。
柏嘉良望着地上的东西,皱起了眉,过了好一会,她声音放缓了些,温声问,“哪来的?”
“很显然,如果是偷来的话,没必要偷一袋发霉的米,”男孩还没开口,秦唯西就淡淡道,“所以,人类,卷起你的袖子,左边那只。”
男孩抿抿唇,头埋得更低了,但还是慢慢卷起了左臂的袖子。
那上面有一个针眼。
“我去黑市卖血了,”柏嘉良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一丝属于幼兽的嘶哑声音,“邻居阿姨介绍的,卖一次血能吃三天。”
柏嘉良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了,探手,用力握住了男孩的手臂,仔细打量着那个针眼。
“呵,”身后某位血族带着几分感慨地摇了摇头,“至少五百毫升,再多抽点你就没命了,对于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他们还真下得去手。”
男孩惊愕抬头,声音都尖锐了几分,“他们说这很安全,不会有事,只是抽走了一点点。”
秦唯西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要怀疑一位血族的判断。”
“血族?”男孩怔住,随后吓得往后缩了缩,“血族。”
他嗫喏了会,低声说,“他们说我的血……就会被卖给血族。”
秦唯西一怔,随后死死拧起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后别去了。”柏嘉良回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浊气,又扭头,望向眼前的男孩,揉了揉他的发丝,“不安全,那针管脏。”
“不会比我还脏的。”男孩哀伤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