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这事,躲不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终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头,抬手,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
里面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短促声音。
江平推门而入,又反手將门无声地合拢。
书房內烛火通明,却只照出满室孤清。
江凌川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角已然看完的密函。
听见江平进来,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那薄薄的纸页便被精准地递到了烛焰上方。
橘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来,信纸霎时捲曲、焦黑,化作几片带著火星的灰烬,无声地飘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江凌川的盯著烛芯跳跃的光,声音平平,听不出一丝波澜:“何事?”
江平走到他身侧三步远处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字斟句酌:
“爷,方才……老车夫来稟报,说文玉姑娘这些时日,日日午后在慈幼堂……切那製药用的阿胶。”
“那阿胶坚硬,铜刀又沉,她手上……被刀柄压磨得儘是水泡,听说……今日还弄破了,见了血。”
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细响。
江凌川下頜紧了紧。
他眼帘低垂,盯著案上那摊信纸的余烬,半晌没有出声。
良久,江凌川才动了。
他起身几步,走向窗边的刀台,从刀架上取下了绣春刀。
“沧啷——”
拇指一顶,刀鞘弹开,一泓秋水般寒冽的刀光,霎时流泻出来,映亮了他半张冷峻的侧脸。
他单手握著刀柄,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吞口,声音也像这刀锋一般,淬著寒意:
“这不是她自找的么?”
“放著府里安生的日子不过,偏要跑到那腌臢地方,去受这等粗使的罪。”
他顿了顿,唇角扯开一个冷淡的弧度,声音嘲弄:
“呵……既然乐意,那就——受著吧。”
江平不敢接这话茬,更不敢附和,只能垂著头,將后半截更棘手的话,硬著头皮递了出来:
“还……还有一事。据下面人回报,先前在码头……救过文玉姑娘的那位姓陈的船家东主,最近……似是常去慈幼堂走动。”
“之前许是时辰不对,未曾碰上,今日……下面人瞧著,他专程去了,与文玉姑娘在堂內……说话颇为熟稔的模样……”
“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