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半日,老黄突然勒住牛绳。"苏娘子,"他侧耳听了听,"后面有马蹄声,跟了咱们小半个时辰了。"
苏禾探出头。
官道上尘烟未散,隐约能看见两骑灰衣人,离着半里地。
她心思转得快:赵文远上次在州府吃了亏,断不会轻易罢休。
前日里李村的王伯还说,见赵家门客在茶棚里打听"苏家赴省的日子"。
"老黄叔,"她拍了拍车板,"咱们去前面驿站歇两日。
就说我这两日犯了旧疾,得等天儿凉些再走。"
驿站的木牌在风里晃,"安丰驿"三个字被虫蛀得缺了角。
苏禾让老黄去跟驿丞登记,自己则蹲在马厩边喂马,眼角余光扫过院外。
果然,黄昏时那两骑灰衣人也进了驿站,马背上搭着青布包袱,其中一人掀斗笠时,露出半张左脸——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正是赵文远最得力的手下。
"苏娘子,热水备好了。"驿站的小工提着木桶过来,苏禾接过时故意踉跄,热水泼在地上,腾起的雾气里,她瞥见灰衣人往自己的房间方向挪了两步。
夜里月黑风高,苏禾裹着被子假寐。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漏进一线月光,正好照在她压在枕头下的剪刀上。
一更梆子响过,房梁传来极轻的瓦片移动声。
她屏住呼吸,听见鞋跟蹭过窗沿的声响——是单底布鞋,不是驿站小工的麻鞋。
"吱呀"一声,窗棂被撬开条缝。
苏禾突然翻身坐起,抄起枕头砸向窗口。
黑影惊了一下,转身就跑。
她追出房门,见那道影子往驿站后院的柴房窜去,月光下,腰间玉佩闪了闪——是赵子昂!
"老黄叔!"她扯开嗓子喊,"有贼!"
老黄从隔壁房冲出来,手里举着顶门的木棍。
柴房里传来东西翻倒的声音,等两人跑过去,只看见地上散落的半叠纸,最上面写着"苏家田庄佃户名单"。
苏禾蹲下身,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墨痕还未干透。
她突然笑了——这赵子昂倒急得连伪造的状纸都没来得及收。
次日清晨,苏禾把半叠纸塞进信匣,交给驿使:"劳烦您快马送州府,面呈陆大人。"驿使接过时,她压低声音,"信里说的是青苗法推行中的隐患,耽误不得。"
牛车重新启程时,苏禾换了身粗布短打,头上包了块蓝头巾。
她让老黄带着两名佃户先走,自己则雇了辆运菜的驴车,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