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声音,一个能将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的声音。
“总计三十一处删改。”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处,都精准地打在我们的要害上。对方不仅要抹去女户合作社的功绩,更要从根源上废掉《安丰农要》的实用价值,让它变成一本空有其名的废书。”
林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寒光:“他们想用官府的力量,让这本阉割过的‘正版’传遍天下。一旦人人都以为这便是《安丰农要》的全貌,那真正的版本,便再无重见天日之机。我们的心血,我们开创的一切,都将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埋。”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女学生焦急地问,“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苏禾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苏禾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们有官印,有发行渠道,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有真相。”
林砚立刻会意,接上她的话:“没错。官版扩散需要时间,从县城到乡镇,再到村落,这个过程不会太快。若要真相流传,我们必须……快于官版!”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密室中的阴霾。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齐刷刷地望向苏禾,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苏禾站起身,目光灼灼:“我决定,成立‘手抄传书会’。以我们手中的旧版为蓝本,发动所有信得过的人,连夜誊抄!”
她看向那名女学生:“你立刻去绣坊,告诉绣娘们,就说我苏禾需要她们的帮助。她们的手最稳,心最细,是抄书最好的人选。”
又转向李默等几名男学生:“你们负责联络族学里所有可靠的同学,告诉他们,这是一场为安丰存续文脉的战斗。一人抄一页,十人便是一本,百人便能星火燎原!”
“可是,先生,”王夫子担忧地提出,“手抄本鱼龙混杂,倘若对方也伪造手抄本,混淆视听,我们又该如何分辨?”
苏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黄铜印章,印章的底部,刻着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形似火焰的“苏”字。
“这是我早就备下的火漆印。”她将印章按入旁边的红色蜡泥中,然后取出一张白纸,用力一盖。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一个鲜红的、带着独特纹路的印记出现在纸上。
“从今往后,我们传出的每一页手抄本,末尾都必须加盖‘苏记火漆印’。有此印者,为真本;无此印者,皆为伪作!”
众人看着那枚烙印,仿佛看到了燎原的星火,胸中的热血瞬间被点燃。
就在此时,密室的石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两长一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苏禾示意林砚去开门。
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印坊的学徒阿强。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布包,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惧和决绝。
“苏先生!”他压低声音,急切地将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一块块刻着字的梨花木雕版。
木板边缘,还残留着被烈火灼烧过的焦黑痕迹。
“这是……原始刻板?”林砚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