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布展开,露出半本绣着百鸟朝凤的绢册。
孙婉娘的指尖抚过那些用金线绣的禽鸟,眼尾微微发红:"这是我和小七姐花了整月绣的。。。没想到她。。。"
"再绣一本。"苏禾打断她,"针脚要歪三分,鸟眼的位置往左挪半寸。"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浅褐色粉末撒在绢册上,"这是苏荞捣的艾草粉,混了点樟木香。"她抬眼时,眸子里燃着幽火,"然后让阿牛去酒肆说醉话,就说苏家要严查秘本外泄,连茅房的墙缝都要翻三遍。"
孙婉娘突然笑了,梨涡里盛着暮色:"大娘子是要让小七娘以为咱们急了,好把真秘本送出去?"她捧起绢册时,艾草香混着樟木味散开来,像极了田庄后山上的晨雾。
一更梆子响过的时候,林砚往炭盆里添了块松枝。
火星噼啪炸开,照亮了苏禾案头的茶盏——她从方才到现在,茶没动过半口。
"大娘子,赵队长派人来报!"阿牛撞开议事厅的门,额角的汗珠子摔在青砖上,"小七姐在三十里外的'福来客栈'被截住了!
包袱里搜出半本秘本,还有五匹绣好的并蒂莲!"
苏禾霍然起身,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案头的羊角灯,灯芯在风里跳得欢快:"去马厩备马。"
林砚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衣袖渗进来:"我陪你。"
马蹄声碎了满地月光。
等他们赶到议事厅时,后半夜的风正卷着碎云往东边跑。
灯笼照得青石板发亮,几个守卫押着个穿青布衫的姑娘站在阶下——正是小七娘。
她的发辫散了一半,脸上沾着草屑,看见苏禾时突然跪下来,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飞了檐下的夜枭:"大娘子,我是被周。。。被人逼的!"
苏禾握着灯盏的手稳如磐石。
她望着小七娘身后的守卫怀里抱着的蓝布包,火漆印在灯笼下泛着暗红的光。
灯芯突然"噗"地一声爆出个灯花,照亮了她嘴角的冷笑:"别急。"她转身往议事厅里走,绣裙扫过青砖的声响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夜还长着呢。"
厅内的烛火"刷"地亮起来,将影子投在雕花门扇上。
小七娘被推进来的瞬间,门轴发出的"吱呀"声里,混着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响——这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