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摸了摸窗棂——王婶特意换了新插销,从外头推不动。"辛苦婶子了,"她从怀里掏出本《齐民要术》,"我琢磨着用这书做暗码,第一章对应'春',第三章对应'种',再把当日米价掺进去。。。。。。"她翻到"种谷第三"那页,指甲在字缝里划,"要是信里写'三,三十八',就是说第三章的事,米价三十八文。"
王婶眯着眼看,嘴角抽了抽:"大娘子这脑子,比我家那口算粮账还精。"
正说着,前院传来马蹄声。
周掌柜掀帘进来,靛青衫子沾着尘,手里提着个布包:"娘子,州城米行的陈七愿当联络人,汴京的孙记绸庄也应了,"他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各地联络点的暗号,我让伙计抄了三份。"
苏禾接过纸,见上面写着"新麦初熟"、"菊开九朵",都是庄稼人常说的话,混在商队货单里谁也不疑。"周叔费心了,"她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墙缝的砖底下,"赵文远耳目多,咱们得再紧着点。"
"娘子放心,"周掌柜摸了摸山羊胡,"我明儿就让二小子跟商队走,他嘴严。"
外头突然传来嚷嚷声。
张二牛带着三个半大孩子进来,最大的阿福才十三岁,手里攥着根树枝当马鞭:"娘子,这几个识字的我教了半日,骑马能颠稳,背暗码也熟。"他拍了拍阿福的肩,"这小子最机灵,说能把《齐民要术》前二十章倒背如流。"
苏禾蹲下来,平视阿福:"要是路上被人截住,怎么办?"
阿福的喉结动了动,从裤腰里摸出个小泥丸:"张叔教的,把信搓成泥,咽下去。"
她心里一热,伸手揉了揉阿福的乱发。
这些孩子的爹都是去年涝灾后帮苏家修堤坝的庄户,如今肯把命搭进来,不过是图个"日子能稳当些"。
天擦黑时,第一封加密信塞进了竹筒。
王婶把竹筒绑在小六娘的驴车篷里,驴脖子上的铜铃叮铃作响。
苏禾站在院门口,看那抹影子融进暮色里,风卷着她的碎发,刮得脸生疼。
"我们不只是种田的人,"她对着渐暗的天色轻声说,指腹蹭过袖中林砚的信笺,"我们要看得更远。"
转身时,木匣在屋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刚要跨进门,就听见后院传来"咔"的一声——像是踩断枯枝的动静。
王婶的声音从柴房方向飘过来,带着点发颤的惊:"谁?"
苏禾的脚步顿住了。晚风掀起她的裙角,吹得院角的石榴树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