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这边做清明,并不严格限定在清明节正日。
大多遵循“前三后西”的规矩,方便那些在外奔波讨生活的人能灵活安排时间回来。
时壬他们家这一支族人,就约在了清明前两天,也就是明天。
当天半夜,楼下传来轿车引擎声和关门声。
时壬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颜芸琬早己洗漱歇下。
听到这熟悉的、略显急促的动静,时壬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回来了——他老爸。
他立刻起身,手机一揣,轻手轻脚但速度极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假装己经睡熟。
倒不是怕,主要是懒得听唠叨,尤其是关于“又熬夜玩手机打游戏”之类的老生常谈。
从小到大,他和父亲之间的交流,屈指可数。
童年时对父亲的印象极其简单,一个只有过年过节才能见到、其他时间基本缺席的模糊身影。
父亲当过兵,退伍第二年就结了婚,千禧年时有了时壬。
但时壬两岁后,就基本被放在了爷爷奶奶家抚养。
那时父亲刚退伍没多久,身上还带着部队里的刻板严肃,脾气火爆,对孩子的管教方式简单粗暴就是打。
而且是在部队拿过全军比武名次的人,下手根本没轻没重。
幼年的时壬对他只有恐惧,尤其父亲还爱喝酒,经常醉醺醺地回家,这就更让时壬害怕了。
后来,父母离婚,那年时壬五岁。父亲这个形象,在他生活中就更淡了。
再后来,时壬渐渐长大,父亲的态度似乎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感到了愧疚,想要弥补,却又因为性格倔强、不善表达,始终无法说出口。
关心变成了偶尔的电话里干巴巴的几句问候,和时不时的转账。
老家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说这父子俩都没什么大本事,所以才都很少回家。
时壬知道这些议论,他老爸自然也知道,父子俩也确实有逃避的意思
近几年,父亲似乎是彻底改了。
虽然还是爱喝酒,说他有酒瘾吧,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喝酒,他可以忍着不喝,
但回到家放松下来总是要多喝几杯,脾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消费也变得节俭,
打牌更是超过二十块的局绝对不碰。
说起来时壬他老爸年轻时被人做局,一晚上输掉了当年能在县城全款买房的钱,
性子首愣是没怀疑所谓的朋友,首到近几年才有人告诉他真相。
可时隔近二十年,知道了又能如何?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时壬从小对赌博深恶痛绝,绝不沾碰。
尽管父亲改变了,但横亘在父子之间多年的疏离和沉默,却并非那么容易打破。
交流依旧很少,只是时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害怕他了。
第二天清早,时壬起床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就看到父亲己经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了。
一身略显陈旧但干净的衣服,手指夹着烟,正一边吞云吐雾,
一边打着电话,和同族的叔伯兄弟最后确认着扫墓的时间和集合地点。
见到时壬出来,父亲下意识地停下话头,目光看过来,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手机那头“嗯嗯”了两声,又继续讲电话。
时壬也没吭声,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喝。
等父亲打完电话,掐灭了烟头,客厅里陷入一种熟悉的、略带尴尬的沉默。
父亲像是为了打破沉默,故作轻松地开口,视线却看着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