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他衣衫凌乱,发饰歪斜,显得颇为狼狈。
老太太虽然豆腐心,但打起儿子来那当真是刀子手。
不过好列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应下了监国的事。
「万岁爷,这是慈圣太后娘娘亲手织的冬衣丶风领丶佛门护符———」
张宏从身后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叠衣物服饰:「娘娘还说,让万岁爷一路小心,若是水土不服,及早回宫。」
朱翊钧警了张宏一眼。
他由着内臣为自己整理服饰,伸手将冬衣上的护符拿起,揣入怀中。
朱翊钧倒是没觉得老太太因为怕儿子「水土不服」而发脾气是小题大做。
古人不懂什麽叫鱼油促进大脑发育,只知道多喝鱼汤变聪明。
李太后也不知道什麽是微生物生态,只听说人换了地方,就会水土不服。
虽说随着南来北往的交流,水土不服丶瘴气,这些经验逐渐过了时,但这份担心,总归是情真意切。
朱翊钧摇了摇头:「走罢,去元熙延年殿。」
李太后这里的饭是吃不上了,看能不能蹭一蹭陈太后的午膳。
饥肠辗的皇帝,不得不转道元熙延年殿,
相较于李太后那边一屋子人围坐的热闹,陈太后的寝宫倒是一年四季安静如常。
老猫叼着幼猫,在殿内四处溜达,狐狸跟在屁股后面好奇张望。
延庆公主结束了今天的课业,正乖巧坐在椅子啃糕点。
陈太后一身清冷的素色常服,正端坐在桌案旁,一手捧碗侧脸吹着热粥,一手捏着书本垂目阅读,显得很是入神。
皇帝踏入元熙延年殿后,延庆公主率先反应过来:「皇兄!」
陈太后听了动静,后知后觉抬起头。
朱翊钧摸了摸延庆公主的脑袋,拉着走到陈太后近前,一板一眼行礼:「儿臣,问母后躬安?」
陈太后合上书页,看着皇帝恬淡一笑:「我是富贵闲人,自然躬安,陛下巡狩江南,也要躬安才是。」
这类话,朱翊钧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近乎无奈道:「儿臣知道了。」
陈太后笑了笑。
「陛下还未用过膳吧?」
她将鬓发拨到耳后,看向一旁的女官:「再请一副碗筷。」
朱翊钧本来就是蹭饭来的,闻言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扭头接过碗筷,一边盛粥,一边与陈太后说道:「母后,后日朕便要南巡,皇子起名仪的敕诏,还要劳烦母后过问。」
陈太后轻轻点了点头。
家宴随意很多,朱翊钧也没讲究什麽礼仪,口中不停:「孩儿此去经年,皇后在宫中恐怕冷清,母后若是有暇,不妨多与皇后亲近亲近。」
陈太后轻轻点了点头。
「母后万寿圣节将至,朕早先便知会张宏,从内帑取用了,母后要不要请一请固安伯,聚个家宴?」
陈太后轻轻摇了摇头。
「张大伴送来的幼猫,可还合母后的意·
皇帝边吃边口头尽孝,偶尔瞩咐两句延庆公主。
陈太后与延庆公主皆是食不言,寝不语,只是一味点头摇头。
就这样。
简简单单地,朱翊钧与两宫道了别。
万历八年,八月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