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伏地不起,口称有罪。
朱翊钧又看向余懋学:「县民程文昌丶胡文盛,合县里排丶耆老丶民人等拥道递呈,
民情忿怒,鼓噪不服,是余卿唆使的吧?」
余懋学脸色一变。
沉默片刻,他还是躬身下拜:「陛下,臣插手之前,五县已然聚者盈万,鸣金约党,
竖旗结盟,挟求申豁,于时道路禁阻,文移隔绝。」
「臣去信让彼辈聚于府衙之外,不过是思及堵不如疏。」
赫然是认下了。
朱翊钧摇了摇头,从此就能看出,徽州府闹到什麽地步了。
一边串联十馀名绯袍大员,向应天巡抚施压;一边聚集上万百姓,扯旗结盟,隔绝道路。
简直骇人听闻。
朱翊钧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这事也不怪你们。」
双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直起身来。
朱翊钧环顾群臣,叹息道:「子女不合,多是老人无德啊。」
殿内群臣不由一愣。
这场起始于嘉靖年间的内斗,谁是皇帝口中的老人?
中书舍人姚三让手中的笔,更是立刻立刻悬在了半空中,一时不知如何曲笔。
好在皇帝点到为止,没有直接喊出世宗的名讳。
朱翊钧目光悲悯,言辞恳切:「朕受天下人称一声君父,多少算是家中老人。」
「朕碘颜为五县调停一番,三位卿若是觉得公道,便出面替朕劝说一下乡人,如何?」
张居止闻言,欲言义止。
这事他远比皇帝想像中知道得多。
早在隆庆四年,歙县一位名唤帅嘉谟的人,就为此上过一道奏本,说「歙县久偏重赋,民困已极,躬遇仁明在位,备陈情款,恳乞均平」。
这道奏本可不是白上。
什麽叫恳祈均平?一条鞭法的口号就是,均平赋役,苏解民困。
换言之,歙县早就想搭上他张居正新政的便车了,张居正自然也注意到了此事。
彼时的张居正确实有所意动,但又自觉时机不成熟,便按在了心中,准备等熬走高拱,自己晋升首辅,独揽新政时,再翻出来为一条鞭法做筏。
当然,新帝登基之后,从考成,到清丈,再到税改,有了更为清晰明确的计划,以徽州府税争做筏的想法,也就顺势搁置了一一历史上的张居正,便是在万历三年,由中枢向徽州府吹去了一股风,诱发了徽州府民乱。
只不过,火药桶总是不缺引线的,张居正不去吹风,还有清丈点火,还有许国等人鼓气。
也是因为如此,张居正对徽州府的税争颇为关注。
皇帝想要让双方满意,属实不是什麽简单的事。
隆庆四年,歙县方面提过两个方案,要麽按照《大明会典》的原则,六县按照人丁分摊;要麽按照《徽州府志》,六县按照田地分摊,折麦再折银再折丝。
五县自然不干。
万历四年,五县主动说,要分担丝绸,但歙县要承担五县青壮的役。
歙县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