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幄内一阵窸窸窣窣。
文职各堂上官丶六科丶十三道掌印官,并礼科丶兵科丶礼部仪制司丶兵部丶四司官,及纠仪监射御史丶鸿胪寺供事官武职,并锦衣卫堂上及南镇抚司掌印佥书官,一干人一身大红便服,在将台下排作两班,面上鲜有表情。
片刻后,武帐中窸窣之声渐止。
司礼监太监张宏丶李进,一左一右掀开帷幄。
皇帝德音随即响起。
「把总以下,及家丁军士,于东西厅分投比箭试铳。」
「总协戎政官戚继光以下,副参游佐丶坐营号头丶中军千总等官,校场马上阅射。」
「公丶侯丶驸马丶伯丶锦衣卫等官,台下较射!」
「马上人各三箭,步下人各六箭,中的者,鸣鼓以报,通传阅武门!」
藩属外臣循声看去,目光炯炯盯着武帐。
一道身影显现,只见上邦天子躬擐甲胄,负弓带剑,自帷幄中从容踏步而出。
好卖相!
三娘子见之,心中不由暗赞一声。
中原人的风姿总是各有千秋,方才为她引路的蔡可贤,可谓仙姿倜傥,白皙若神人;年过六旬的王崇古则是稳重醇厚,风度不凡;眼前的皇帝位份至尊,一身甲胄灿然英俊,盛气凌人,更是别有风味。
一干外臣正暗自打量着皇帝,恰好皇帝偏过头,朝这边看来:「来人!为朕的陪臣们各赐一箭,共襄盛举!」
话音刚落,三娘子立刻心头一跳,瓦剌蛮子更是当场失态,踉跄后退。
直到太监们各捧一支箭簇走到近前,一干藩属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字面意思的「各赐一箭」。
方才还瞪大眼睛的朝鲜使臣,此时也难得尴尬。
他口中推辞连连:「陛……陛下,臣是文臣,不善御射。」
李增是朝鲜的礼曹参判,相当于明朝的六部尚书,乃是二品文官。
朱翊钧轻笑一声:「李参判若是得中一箭,朕在山东莱州,开一座海港与你们互市,如何?」
李增愕然抬头,懵然所措。
朱翊钧嘴上问着如何,实际压根不待李增回应,自顾自说完,便迈步离开。
一干朝廷大员丶侍班官,蜂拥其后。
李增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莱州互市……怎生看个阅兵,还能天降馅饼!?
别看朝鲜做了二百年的孝子贤孙,但贸易上,受限同样不小。
其中贡赐丶和买且不说,所谓互市,往往指的是官民参半的贸易往来。
官方互市跟边境走私不一样,按制,朝鲜与琉球等孝子贤孙的开市日期可不受局限,这里的不受局限,指的是「听安排」。
地点上,朝鲜只允许在北京会同馆,以及辽东怀远馆进行「开市」贸易。
时间上,一般是朝鲜使臣领赏后,固定于会同馆开设三至五日的市贸。
甚至于开不开都是两说。
礼部会依朝鲜表现而决定是否准其开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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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特点决定了,所谓互市,往往是朝鲜使团,夹带私货入京贸易——辽东百姓年年抱怨,朝鲜使团物资过多,车辆等转输负担过重。
譬如这次正旦庆贺,李增便夹带布物百馀匹,用以兑换药材。
但这事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违法的。
按朝鲜律,使臣除进献方物丶盘缠丶衣物行李之外一切禁带,否则照律罚没家产;按大明礼部馆市禁约,所持布物不得超出行李禁限。
奈何大家都这麽干,朝鲜豪商每年趋之若鹜,为一个使臣随从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说要在莱州开一座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