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平白将田给了定安伯,百姓既无田,又无依附,朕觉得不好。」
「而且无端要徐少师归田,师出无名,朕不取也。」
栗在庭神色一动,有了些猜测。
直接还田都不收,这是非要给徐阶定罪的意思啊。
他忍不住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翊钧想了想,开口道:「其一,让松江府理一理税,苛捐杂税都梳理一番。记住,只有松江府,别的地方不要动。」
栗在庭点了点头,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自然都懂。
「其二,直接索要徐少师的田亩也不好,还是赎买吧,让户部出个几百两,别让徐少师受了委屈。」
「至于良田上的佃户,让定安伯好好安置一下。」
高拱的爵位都不世袭,别说这些良田了,他自然明白该怎麽做。
将高拱嗣子留在了国子监,就是两人的默契。
栗在庭应道:「臣稍后转达给元辅。」
朱翊钧继续说道:「二人的纠纷,派遣御史不好。」
「两名前首辅,又是三孤又是伯爵的,御史恐怕压不住。」
栗在庭迟疑道:「那陛下的意思是,让海瑞办这事?」
恐怕有些分身乏术吧。
朱翊钧摇了摇头:「哪能这般过度策用。」
他看着栗在庭,突然笑道:「朕让朱希孝和陈名言,领北镇抚司去了,算算还有六七日就到松江府了。」
栗在庭眼皮一跳。
都快到松江府了,那不是一个月前就出发了?
眼下奏疏才刚到呢,这是演都懒得演了!
而且,连朱希孝都派去了,未免动静有些太大了。
朱翊钧看他这样子,有些好玩,开口解释道:「跟海瑞一块走的,到了两淮再分道。」
栗在庭掐起了时间算着,海瑞是十一月五日走的,如今是十一月二十九,那也就四五日的路程了。
想着,他便感慨道:「还是太远了,也不知道某些人什麽反应。」
……
朱希孝正站在甲板上眺望风景。
水面在夕阳下,映照出粼粼波光,好似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霞衣。
许是快要靠近渡口的缘故,两岸的人烟也多了起来。
偶有渔舟唱晚,悠扬的歌声随风飘来。
朱希孝的思绪随着波浪起伏,这是他第四次下江南,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
突然听到身后一道声音:「朱少保。」
朱希孝回过头,只见海瑞朝他行礼,他也回了一礼。
「船只稍后停靠,清河清口渡,我与少保就在此分道吧。」
朱希孝愣了愣:「海御史不直接去淮安吗?」
淮安府淮阴渡也就在前面了。
漕运总督衙门就设在淮安,总督王宗沐和海瑞要办的案犯王汝言,也在总督衙门。
海瑞摇了摇头:「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在淮安等我了,这段路走陆上,也好避开耳目。」
朱希孝皱眉,心中疑虑,追问道:「海御史要甩下这一营精锐跟锦衣卫?」
微服私访,那是话本的说话,真这麽干,就太轻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