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依惜别。
皇帝领着首辅登上午门城楼,远眺目送。
朱翊钧双目盯着走远的高拱,以及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开口道:「元辅,考成法大概什麽时候有个章程?」
张居正也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拱离去,神色复杂道:「估摸着九月了,如今的吏部还要淘撤一些人。」
「下个月再让申时行把架子弄出来,内阁也还要议一议详细。」
朱翊钧点了点头。
如今吏部的职权被一分为三。
吏部尚书陆树声是个橡皮印章,此人邀名养望,往往一得官就称病回籍。
之前一个吏部右侍郎的职司,一天班也没当过。
说白了就是占坑,方便内阁直接领导,又随时能收回到自己手里。
吏部左侍郎申时行,是新党的人,吏部此后就是他来配合张居正行考成法。
吏部右侍郎温纯,是高仪好友,也是个忠君爱国之人。
当然,同时也没什麽本事和脾气,大概只有皇帝有意见,他才会说话的角色。
张居正馀光看了一眼皇帝:「陛下给定安伯支了什麽差遣?」
高拱走前还举荐了海瑞,他不信这是单纯恶心朝臣的。
朱翊钧连连摇头:「没有的事,定安伯既然致仕,如何还能过度策用,朕只让他好生休养。」
张居正撇撇嘴,一个字不信。
只听皇帝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户部现在还有多少银钱?」
张居正迟疑片刻道:「不好说,得等张守直致仕,才能核算一番。」
朱翊钧叹了口气:「给冯保家抄了吧,应该多少有点。」
张居正面色古怪看了一眼皇帝。
朱翊钧迎上他的目光,无奈道:「别这般看我,也是定安伯私德无亏,家中窘迫。」
「元辅信不信,若是定安伯也像张守直那种煊赫之家,丞相世孙,他现在已经下狱了。」
不得不说,高拱高仪这批人着实奇葩。
若是什麽四世三公,几代人的努力之流,他抄家肯定不手软。
反倒是这种私德无亏的穷鬼,还真是官场无缝的蛋。
张居正觉得这话有些内涵,不自然地别过头去,说道:「国家财用大亏,哪里是抄家能止住颓势的。」
朱翊钧点点头,表示受教。
见高拱背影彻底消失,才感慨道:「往后辛苦元辅当家了。」
而后转身就要下城楼。
张居正拱手行了一礼,也在皇帝身侧。
大日凌空,正是当时。
恰将二人投射出一大一小的影子,联袂并行。
「陛下该开经筵了。」
「让内阁议吧,把申时行也加进来。」
「所以陛下复起海瑞是想做什麽?」
「那不是定安伯的意思?元辅莫要乱说。对了,顾寰的事……」
二人边行边说,逐渐听不到声音。
(第一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