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殷士儋不知想起了什麽,身形突然顿住,口中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狐疑,看向门房:「将那位的言语复述一遍!」
知事见状,也看出部堂似乎重视起来,默默住嘴。
那门房还拎不清状况,下意识就要再度添油加醋。
「那小贼……」
话说一半,殷士儋当即拂袖打断,肃容斥道:「照实说来!」
殷士儋多年积威,此刻突然作色,直吓得门房一哆嗦。
后者嗫嚅片刻,好歹是感受到老爷心情,老实了下来。
门房抬头看向殷士儋,小心翼翼道:「回老爷的话,那人拢共也未说几句。」
「先问,此地盐政衙门乎,小的回,正是。」
「又问,盐政衙门有殷老疤子曰士儋者乎?若在,可代我招来。小的反问,汝屪何人……」
听到此处,殷士儋霍然起身。
殷老疤子?
当初武宗南巡,在镇江微服私访,召见辅臣杨一清,便对乡人语「镇江有杨麻子曰一清者乎」。
这分明是对武宗南巡原话化用!
殷士儋却终于反应过来。
朱姓,曾经做过国公,一身家当富贵转袭兄弟的,国朝可不止朱希忠一例!
来人是谁已然不言而喻了!
见堂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殷士儋按捺住心中思绪,沉着吩咐道:「去门前等候,待我更换常服。」
说罢,殷士儋撇下众人,径直转身绕进了内堂。
一阵窸窣更新的声音响起,堂下众人才回过神来。
……
盐政衙门位于济宁中轴,衙院周遭商业汇聚,自然不缺包场谈话的地方。
一如毗邻盐政衙门的纸坊街,便是市井百姓畅享口耳之欲的场所,说书的先生轮日坐镇,听书的客人不留虚席。
殷士儋一身士人常服,从侧门出来后,便被引到了不过数百步之远的书坊。
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果真市井之地!
殷士儋默默摇了摇头,示意随行在外等候,独自迈步走了进去。
坊内客人坐得满满当当,台上的书董正在绘声绘色。
「……奈何那沈鲤诛葛成,暴尸于孔林后,卫以缇骑十万,里九重外九重,好似十八层地府,前去搭救的何心隐丶吕光午二人,一个不慎,便被团团围住!」
「月下以二人背靠,面对万人!」
「或曰,你们不该来。」
「师徒二人置若罔闻,仰天大哭。」
葛成之死,是近几个月兖州府传唱的好故事,今日又讲了起来。
殷士儋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低着头直奔三楼。
「尊客,尊客还请止步,今日实在对不住,楼上雅座全被贵人包圆了。」
刚要上楼便被一名老奉迎拦了下来,说着,还好心指了指楼梯处,赫然是几名披着虎皮的巡城官兵。
殷士儋循声望去,见得有人严加把守,神色反而舒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