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从椅背上抓过自己被拧成抹布的餐巾往桌上一拍,用那种只有在布莱克家餐桌上被兄弟联手围攻后才会爆发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但此刻全部转化为反击火力的语调对着斯内普说:“鼻涕虫,你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从昨晚就在等了是不是?你今天上午第一节魔药课是故意调开的!”
斯内普用一声极轻微的、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作为回应。那个气音如果翻译成标准英语,大意是“当然”。
西里斯也同时抬起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虚指了他下巴一下,嘴角那道弧线从憋笑转成了咬紧牙关后的某种报复性上扬:“你不也站在这儿看热闹》你的情歌呢,鼻涕虫?刚才那些矮人怎么没给你唱一首?是不是洛哈特翻遍了全校也没找到任何一个愿意给你写情书的女生?”
西里斯把“女生”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把手指移到正坐在教工长桌末端、正用一脸比斯内普更难以捉摸的表情望着这边的艾米·格林特,用一种又补了一刀、而且这刀补得极有布莱克风格的语气追加道:“格林特,你们流转中心的档案里有没有关于斯内普收到情书的记录?”
西里斯的话音未落,侧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凌乱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头是汗的矮人正抱着那把被消了音的旧竖琴上气不接下气地往这边跑来,对着他同伴挥了挥手,说那封被他们刚才漏掉的信也找到了,是给斯内普教授的。
斯内普没有转头。他仍然保持着那极轻极慢的语调。“我的情歌不需要通过侏儒转达。任何对我有好感的女性,都可以直接把她想说的话写成书面材料,交到我地窖办公室门缝下面。我会在批改完所有低龄段魔药安全模块作业之后,考虑有没有时间去看。”
斯内普以一个近乎优雅的侧身,从还愣在原地的矮人手里接过那封被汗水浸得有点潮软、但正面仍然清清楚楚写着“致魔药学教授”的情书,也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垂眼看了它一瞬,然后把它轻轻放回桌面。
斯内普端着自己的黑咖啡,在周围同时爆发的“致魔药学教授——说明人家比布莱克受欢迎”“布莱克刚才还在嘲笑他没有”的起哄声中,用一种仿佛正在给一锅活地狱汤剂做最后搅动的悠然语调,轻轻吐出几个字:“显然,有些人不需要凌晨三点打电话,也能有人写情书。”
然后斯内普低头啜了口咖啡,那动作和他当年在五年级魔药课上当着詹姆·波特的面把一片完美切好的干荨麻丢进坩埚、然后看着整个坩埚变成教科书级浅绿色的样子一模一样。
西里斯指着斯内普,转向弗雷德和乔治,用那种输人不输阵、尤其是阵仗越输他越亢奋的布莱克嗓门喊道:“你们听到了吗。他说‘考虑有没有时间去看’!梅林的裤子——他这辈子第一次收到情书,他还要考虑有没有时间去看!那封情书应该被裱进霍格沃茨校史馆,和我的那首情歌放在同一面墙上!标题就叫‘斯内普人生首次收到情书,但他没有时间因为它不如批改魔药模块安全作业重要’!”
弗雷德说标题太长了,乔治说但很准确。
西里斯说他还有更准确的版本:“我凌晨三点打电话,他情人节收到第一封情书,我们扯平了。”
斯内普把咖啡杯往桌边一放,那声瓷底磕在橡木上的脆响干脆利落。“我们永远不会扯平,布莱克。你曾在飞行课上被一年级学生告状,你曾被你自己教子用你自己的教学原话当众问得无法反驳,就在刚才你的名字被格林特教授作为情人节档案专门类别归档。而我——”
斯内普把右手收进袍袖里,指尖轻轻压在那封情书的信封边缘,“——收到了情书。还有你那句关于女生愿意给我写情书的原话,我保留追究你诽谤的权利。”
西里斯把两只手都举到胸前,手心向外,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但那不是真的投降,那是一个布莱克家在压倒性劣势中忽然发现对手某个致命破绽时的、介于求和与开火之间的预备动作。
“你说我的名字被归档,”西里斯说,“那你的名字呢,斯内普?你那封情书落款是谁?致魔药学教授,说明人家不肯签名。”
西里斯把手放下来,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双臂交叉,用一种终于从对手密不透风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的胜利语气看着他。“你的情书没有签名。我的情歌被拦腰斩断,你的情书没有姓名。我们还是没有扯平,你比我惨。”
斯内普的嘴角在他端起咖啡杯的那一秒轻轻往上动了动。他没有直接反驳西里斯,只是走上前,把他那叠被自己逐条写满低龄段安全用药模块补充意见、并在页脚被刚才那盆双色夜光蕨沾上一小片银粉色花粉的草稿往旁边挪开,然后抬眼看着对面那个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宣告“我还没输”的死对头。
“布莱克,你的家族里最近有人刚把你们老宅旁边那间废弃已久的储物间改建成档案室。”斯内普把咖啡杯往唇边一递,抿了一口,仿佛才想起某个细节,
“雷古勒斯上次在给流转中心寄来的归档目录更新通知里,特别注明布莱克家档案架最上层现在专门腾给了两样东西。一份是你当年第一次在伦敦非法停飞天摩托的庭审记录副本,另一份——他还在等今天这两首情歌的歌词原稿。”
斯内普放下杯子,把那份被压在最底下的口述史复制本从旁边拿过来翻到自己上次核对过的页边,用一种比刚才更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却精准穿透了整个礼堂嘈杂背景音的语调补完最后一刀:“我相信他会把那份原稿夹在和你那辆被勒令重装扫帚支架的旧款摩托车的登记照放在同一排档案架上。布莱克家总算有了一个把自己的飞行日志整理得比扫帚训练课教案更工整的继承人,只不过不是你。”
西里斯整个人定在原地。他那根还指着斯内普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自己的死对头用一句既不可反驳、又偏偏无比精确的话同时击穿了全部护盾。
西里斯回头望了一眼教工桌,艾米正用一种仿佛在说“这我也没想到”的眼神望着他。
而里德尔把那份公文副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自己桌上那支公用的深蓝色归档墨,在页脚加了一行备注——“斯内普教授已确认雷古勒斯·布莱克先生的档案架分配方案,并补充了关于布莱克家旧摩托车登记照片与本次情歌歌词联排归档的建议。”
里德尔把笔放下,端起自己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的姜茶,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各国代表座位排列的平稳语调说:“你今天贡献了三场败仗和一个档案架。布莱克先生,你可以考虑在下次飞行训练课上把那个关于气流与气象预警的自我同步训练模块提前开起来。埃德加先生会很高兴。”
整个礼堂用笑声为这场单方面的胜利烙上了最后一印,西里斯把自己那块被拧成抹布的餐巾往斯内普方向扔过去。
但没扔中,因为他的左手还在指着斯内普,因为弗雷德和乔治同时从后面拽住了他的夹克,因为哈利正认真地把自己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准备把今天整场战役的所有论点都记下来。那块餐巾在半空中软软地飘了不到两英尺就落在了洛哈特精心布置的玫瑰花瓣堆里,被一朵粉红色纸花轻轻盖住了边角。
晚宴散场后,里德尔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被西里斯从走廊拐角拦住。西里斯显然还没从今早那场战役中彻底恢复,但他此刻的表情已经从羞耻和亢奋的混合体转成了一种更深的、只有布莱克家的人在想到他们真正在乎的事时才会流露的认真。
西里斯用一种极其罕见的不带任何嘲讽、不加任何玩笑、只是单纯提问的语气问:“那些六岁的孩子——今早送木梳的那个小姑娘,以前在孤儿院没上过学,被麻瓜父母锁在地下室直到四岁才被教养院接收。像她这样的孩子,将来能进魔法大学吗。
我在日托区教飞行课时见过她,第一次碰扫帚时手抖得很厉害,但后来每次训练都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现在她已经能在扫帚上闭着眼睛保持平衡,比我小时候学飞时还稳。”
里德尔靠在窗台上,看着走廊尽头那些正在把今早收到的礼物和歪猫草图收进书包的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说:
“魔法大学的入学标准将同时被常设委员会所有成员国和英国内阁办公厅高等教育质量保障署共同认可,录取标准不考血统,不考家世,不考任何需要在入学前就拥有魔法的能力,只考她是否具备在所选领域完成学业的基础知识、学术潜力和实践能力。她第一次碰扫帚时手抖是因为她害怕,不是因为能力不够,现在她已经克服了害怕,剩下的是她已经掌握的东西。她会飞。她在那个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在恐惧中保持平衡,而这种能力比任何纯血家族几代通婚的完美族谱都更难教会。”
里德尔说完之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几步,停了一下,用比刚才更平稳的语调说:“那份入学标准草案正在接受一批从麻瓜大学回国的留学生交叉审阅,其中有一位是当年第一届毕业生里最早被爱丁堡大学天体物理学系录取的那个女生,她在那张扫帚上学会的平衡和她的魔力一样,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