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贡院,铁柱照例在等。今天他聪明了,带了张小凳,坐在茶棚里翘首以盼。
“湛哥儿!这儿!”他挥着手跑过来,“怎么样?题难不?”
“还好。”林湛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其他人出来没?”
正说着,王砚之、周文渊相继出来。王砚之神色轻松,周文渊则边走边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复盘文章。
沈千机是蹦跳着出来的:“这题对我路子!我写了段‘商贾参与河工供应’的设想——你们想啊,石材、木材、粮草,让商人按契约供应,既保质保量,又省了官府采办之弊!”
李慕白和孙文远也出来了。李慕白微笑:“这题出得有水平。我侧重写了‘恤民’与‘工程’的权衡。”
孙文远则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我写了盐区的水利。盐场靠海,潮汐、堤防这些,还算熟悉。”
几人往小院走,路上交流起答题思路。周文渊果然引经据典:“我考据了《禹贡》《河渠书》,又引了潘季驯的《河防一览》。张学士重实证,这些该合他胃口。”
王砚之的切入点很巧:“我从‘民力即国力’入手,论述爱惜民力就是巩固国本。工程可缓,民心不可失。”
林湛听着,心中感慨:同样一题,各人视角不同,但都言之有物。这就是真正用功读书的样子。
回到小院,赵师傅已经备好了晚饭。今日特意炖了鸡汤,说是补神。饭桌上,众人还在讨论。
沈千机忽然问:“林兄,你那‘水性就下’的说法,是从哪儿来的?听着新鲜,但又觉着在理。”
林湛含糊道:“观察所得。水往低处流,本是常理,用在治河上,就是顺势而为。”
周文渊推推眼镜:“其实《管子》中已有类似思想,‘善治国者,必先除水害’。林兄这是化用古意,出新解。”
李慕白沉吟:“我倒是觉得,林兄那‘三审制’最见功力。工程、财力、民力,三者权衡,方为周全。”
孙文远难得插话:“我家做盐业,最知道官府工程里的猫腻。林兄说的‘明账’‘民监’,若真能实行,不知能省多少冤枉钱。”
铁柱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大家都说得起劲,也乐呵呵地添饭加汤。
饭后,林湛独自在院中散步。秋月已圆过,缺了一角,但清辉依旧。远处贡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巨大的兽,吞吐着无数人的命运。
明天最后一场,考诗赋。那是他最不擅长的,但也是最不需担忧的——诗赋占比小,且他这些日子跟着李慕白、王砚之学了不少,虽不求出彩,但求平稳。
厨房里,赵师傅在收拾碗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铁柱帮着刷锅,水声哗哗。
王砚之的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端坐温书的身影。周文渊大概又在整理笔记。沈千机屋里传来算盘声——这家伙,考完试还不忘算账。
林湛深吸一口气,秋夜的空气清冽,带着桂花将残未残的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