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忽然苦笑。
他活了近一百六十年,自问阅人无数,却完全看不透那两位元婴前辈。
他们明明强大到只需泄露一丝气息就能让他如坠深渊,却没有任何高阶修士惯有的倨傲与冷漠。
他们礼貌温和,甚至会为了一场他们并非故意的打扰而郑重致歉,留下重礼。
他忽然想起青衣前辈望向院外那道目光。
那个方向……是广场。
是那些等着测灵根的孩子们。
他心中忽有所悟。
前辈留下的,或许不止是丹药,更是一份期许。
张弘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片被另一位几乎是一直沉默寡言的前辈随手以剑气平整过的青石地面。
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残留着几分凌厉却收敛得恰到好处的剑意。
这道剑意,于元婴真君而言不过抬手之劳,于张家而言,却是一道剑修传承,不少炼气筑基小辈都能从中获得不小利益。
当然这件事必须要保密,不能泄露前辈行踪。
绝对要将此地列为张家密地,只能张家前途无量的后辈前来观看。
两位前辈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什么都做了。
窗外,云海苍茫。
“张家……承此大恩,无以为报。”张弘低低自语,浑浊的老眼中映着天边最后一丝淡青与金赤交织的余晖,“唯愿二位前辈此去,仙途坦荡,大道可期。”
良久,他敛衽整冠,向着那道早已消散的遁光方向,郑重一揖。
自此,青云山张家,藏宝阁中最深处的一只檀木匣中,多了一枚羊脂玉瓶。
匣旁另有一卷手札,乃张弘晚年亲笔所书,封面上书六字:青云山异闻录。
内里开篇第一句:
“清溪域新历九七一年,仲春望日,天裂,二仙降世。青袍者温润如玉,赠丹两枚,玄衣者清冷如剑,剑痕留石。张氏阖族,永志此恩。”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两道遁光并行划破云海,不过片刻,清河城已遥遥在望。
叶拾颜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悬停于云端,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临行前张弘长老恭恭敬敬呈上的清溪域舆图,虽粗疏简略,却也标注了主要城池、灵脉、宗门势力范围,以及……他神识锁定此城北一处标记着“废弃古传送阵·水溪宗封锁”的小点。
“去看看。”叶云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叶拾颜收起玉简,弯了弯唇角,“嗯。”
数十年前那场异动,古传送阵一夜灵光如柱,旋即被水溪宗封锁。
他手头那枚得自拍卖会的残破传送阵盘,铭刻的正是“清溪域”三字。
世间应该没有那么多巧合之事吧?
水溪宗宗主沧澜真君不在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