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沟瞬间活了。
黑暗中,急促的口令声、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匯成一片。
一营的战士扛著沙包、圆木,涌向东面的隘口,迅速依託岩石、土坎构筑简易工事,轻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来路。
二营的人影快速登上西侧高地,刺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警惕地扫视著侧翼可能出现敌情的山谷。
三营的战士则分散在村子外围的几个关键支撑点,默默检查著弹药,等待命令。
与此同时,孙德胜的骑兵连已经悄然出村。
几十匹战马的蹄子用厚布紧紧裹住,马嘴也被衔枚勒住,只有粗重的鼻息在夜风中飘散。
骑兵们伏在马背上,像一股沉默的暗流,借著山影的掩护,向著北方山坳的方向,绕开大路,急速潜行而去。
另一边吉田一郎少佐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脸色铁青。
望远镜的视野中,杨家沟方向原本沉寂的村庄此刻如同炸开的马蜂窝。
火把的光点快速移动,人影憧憧,隱约传来急促的哨声和呼喝。整个新一团的驻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甦醒、沸腾。
“八嘎!”吉田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望远镜筒上,指节发白。他精心选择的时机一凌晨四点,人最睏乏的时刻—彻底泡汤了。
他特意將大队停在四里之外,就是为了避免惊动八路的哨兵,为的就是那出其不意的——
雷霆一击,最大程度减少部队衝击时的伤亡。
可现在————
“愚蠢!优柔寡断!”他低声咒骂著自己。为了那点伤亡数字上的“完美”,白白错失了战机!
如果一抵达就立即发起进攻,现在或许已经撕开了八路的第一道防线!
懊悔像毒蛇噬咬著他的心,但职业军人的素养让他瞬间压下了情绪。
战场瞬息万变,懊悔无济於事。他猛地放下望远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命令!”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第一步兵中队,火力侦察!目標,正前方八路主要防御工事!轻重机枪掩护,掷弹筒准备!”
“嗨依!”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去。
“第二步兵中队,左翼展开,保持距离,进行战术佯动,吸引八路侧翼火力!注意规避!”
“嗨依!”
“第三步兵中队,原地待命!重机枪中队,立即前出,寻找有利射击阵地,压制八路暴露的火力点!步兵炮分队————”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远处新一团依託地形匆忙构筑的工事,“待命!等待坐標指示!”
“嗨依!”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吉田大队这部战爭机器,在吉田一郎精確而冷酷的指令下,迅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士兵们沉默地散开,机枪组寻找著土坎和岩石构筑简易阵地,步兵猫著腰,如同夜色中的狼群,沿著起伏的地形向前缓缓推进。
没有盲目的衝锋,只有冰冷的战术切割。吉田要用最小的代价,探清八路的防御虚实,撕开一个口子。
他要用精准的火力,瓦解对方的抵抗意志。杨家沟的突然惊醒,打乱了他的时间表,但无法动摇他碾碎对手的决心。
黎明前的黑暗里,第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声骤然响起,紧接著是歪把子机枪特有的“噠噠噠”的连射声,如同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