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心中存了事儿,晚上就不能安枕,又一次翻身的时候,春巧忍不住出声了:“姑娘开始有什么心事?”
“说不上是心事,就是,有点儿、蠢蠢欲动。”
宋婉是真的为这个“再三”
心动,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她当初选了云香在身边,也没想过会从对方口中听到管事嬷嬷克扣月钱的事,且,这件事并不是只在冷宫,其他宫中也都有,几乎成为一种潜规则。
新来的孝敬前辈,宛若现代某些令人不喜的职场规矩,宋婉不是那种久经考验的职场人,也没那份圆滑通融的心境,遇到这样的不平事,本能地就想要发声,为弱势群体讨一个公道。
这是为人的道德,但她也知道,这未必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上次跟春巧说开之后,宋婉就没准备再瞒着对方,她又翻了个身,和春巧面对面侧躺着,才说了今天知道的事情,以及她想要做什么,最后问:“你说,我若是再来一次,可还行?”
生怕隔墙有耳,宋婉说得含糊,没有直接称呼皇帝,春巧知道前因,再听这话,也听懂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畏惧。
天子之威,若那不可测的神明之能一样,不必去验证,心中先存了敬畏,有敬有畏,奉若神明,又哪里敢轻易就去“冒犯”
呢?
不错,宋婉的告密之举,在春巧看来,就是一种冒犯,这就好像在宋府之中,若是一个粗使丫鬟,突然冲出来到宋老太爷身前告状,揭发府中隐秘,不管被揭发被告的人会怎么样,这个莽撞的粗使丫鬟是肯定没什么好下场的。
宋老太爷会看出这粗使丫鬟的忠诚吗?不,越级上告,直达天听,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春巧大惊,支起身来,发辫都甩过来几分,擦过宋婉的肩头,“姑娘快歇了这心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哪里能这样做事儿呢?姑娘如今都是副司了,老老实实做事儿不好吗?若有成绩,定然也会被人看在眼中,陛下圣明,赏罚有度,必会酬功的。”
“老老实实……”
宋婉重复着这个词儿,轻叹,“你不知道,我以前就是太老实了。”
老老实实学习,老老实实步入社会,然后发现处处违和,真实的社会,哪里会是书本上非黑即白的样子,太多的假面太多的人情世故太多的“懂事”
,将她这个不懂的早早就排斥出局了,辛辛苦苦,不过蝼蚁,哪里能够被上头的人看到呢?
宋婉翻了个身,背对春巧,摆明了不想再说,听得春巧轻唤她名字也不应,听得春巧叹气,她也在心中叹气,普通人,想要不当蝼蚁,是不是有些太难了?连努力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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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94章第394章:五周目
夏日炎热,各处的路上都少了行人,那些娘娘们的身影几乎不见,也唯有在晚饭后略凉快些的时候,能够看到几个去御花园闲逛的,还要是离得近的才行,素日里,多在室内,避着阳光,守着冰鉴,享受夏日果蔬的甜美。
这种季节,想要“偶遇”
皇帝,着实是不那么容易,且,宋婉如今在计盈司,不是教坊司,也没有随着被叫入某宫歌舞的伎子行走的便利,她若是有心,最多只能在御花园守株待兔,这条道路是计盈司和尚宫司往来的必经之路,倒也不至于太有嫌疑。
但,宫中行事,难以避人,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指不定还当她对皇帝有什么心事,因此,宋婉心中有想法,行动上却迟迟未动。
宫中所用的冰都是冬日里贮存在冰窖之中的,冰窖地方有限,全部放满也不可能供给所有人,所以女官们这里的冰虚就难免有些不凑手。
宋婉还好些,她不是特别怕热的那种人,甚至热极了,反而好像能够感觉到骨子里的冷似的,还总想要抱着点儿毛绒绒的毯子包包之类的东西捂在肚子上,像是要以此保暖似的。
在室内无冰的时候,她也最多是开开窗,由着窗外头的自然风吹过来,再不然,云香打扇也是很不错的。
乔静就不一样了,室内的冰一断,她脸上的汗水就若落雨一样,不消片刻,轻薄的衣裳就会湿了,而夏季衣裳轻薄,纵然不透,紧贴在身上也是不美,就要去更衣,顺便稍稍擦洗一二。
如此一来,她的工作效率都减慢了。
宋婉有的时候看她那样,都觉得辛苦,就是说了,这个班就非坐不可吗?
欲言又止,计盈司其实真的没那么多活儿,不必每天来她眼皮子底下忙碌,让宋婉都有一种乔静是借机逼宫的错觉。
“看乔大人那般,我都犯怵。”
云香打着扇,扇来的风也经过她的面前,发丝飞扬,带来些许清香,宋婉皱了皱鼻子,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开,在云香看过来的时候,她笑了一下说:“各人体质不同,我还要羡慕你才是。”
古时就有说“清凉无汗”
,宋婉还不曾亲眼见过,云香倒可以算是半个,她不出汗的,摸上去皮肤也是热,但却不见出汗,就少了很多可能脱妆的烦恼。
说话间,宋婉拿帕子擦了擦额角,仰起脸让云香看,“快看看,我脸上的妆可花了?”
女人爱美是天性,有条件的情况下,多少都要对自己的面部做点儿修饰,即便宋婉如今这副皮囊已经极美,又占了年轻的便宜,肌肤细腻柔嫩,但她每日对着镜子,总还要多少涂点儿香脂粉黛之类的。
古代的化妆品,许是因为用料大多纯天然,持妆效果就远不如现代了,所以勤补妆也是应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