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况,华莹自然也从来没有在外头说过葛家一句不好,彼此可谓是相安无事,宋婉实在是想不到华莹有什么是需要她这么拼搏的,平平安安当女官不好吗?
“你跟她又不同,你身后还有个宋家,多少也算是助力,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我就托你一把,左右我这里是不怕什么麻烦的。”
鹤女官的话淡淡说来,却像是有什么深意似的。
宋婉揣摩着慢慢开口问:“我和华莹被分来教坊司,可是因为碍了旁人的眼?”
在入宫之前,宋婉就想过,大长公主多少年都不给推荐信了,她这会儿拿着推荐信进来,恐怕也会让不少人关注,进而排斥,有的时候,人排斥一样存在,未必是这样存在对它有害,仅仅可能是因为这样存在意味着改变。
改变固有的局面,以及增加新的变数,这都是让人不喜的。
被穿小鞋什么的,是宋婉想过,但到现在好像还没遇到的事情,但如果鹤女官话中另有深意,那么,恐怕被分来教坊司,就已经是被穿小鞋了。
“你倒是个灵光的。”
鹤女官赞了一声,放下剪刀,在一旁的盆中净手,丫鬟递了帕子给她擦手,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纯粹是一个工具人。
“多少年突然送入宫一个美人,怎能不令人多想,其他司都不想自惹麻烦,只有我这里是不怕的,可还要看你是怎么想,我愿意自找麻烦做好事,却不想被恩将仇报。”
哦,懂了,宋婉微微点头,明白了鹤女官的意思,她是觉得自己和华莹都不是安分的,这才托一把,把人送走了,也图个眼前清闲,至于说“不怕麻烦”
,恐怕也有“看好戏”
的意思吧,类似于“你们越不让我做什么,我就越要做什么”
,南州鹤氏,有这样搅浑水的底气,而她这样做,可能就是纯粹无聊。
南州鹤氏不缺一个做女官的,把鹤女官送入宫,也纯粹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躲一个清净,鹤女官也不用真正操劳什么事情,真正的麻烦事儿,都是其他女官在做,她只当甩手掌柜就好。
宫中给女官的用度恐怕对鹤女官来说不太够,但不用怕,她身后还有南州鹤氏,总不是真的把她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宫中了,有着族中补给,还吃着皇粮,享受着悠闲,这是什么绝顶好工作啊!
人一闲了,可不就要找点儿事儿做,对那这个事儿可不能是工作,于是……
宋婉隐约有点儿明白鹤女官的心理,她是真的信她不怕事儿,南州鹤氏,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只看她的姓氏就要让一让,何况她所做的也不过是把别人想要压下去的人再举荐上去,真正论起来,也算不得仇敌,不会有哪个非要跟鹤女官敌对。
不痛快是真的,不能把鹤女官摁死也是真的。
这一想,宋婉都有些羡慕鹤女官的超然了,怪不得她在这宫中如此自在,这就是世家贵女的底气吗?
“鹤女官觉得娴贵妃如何?”
宋婉问了一句冒犯的话。
鹤女官手上已经被丫鬟抹了香脂,一股子冷梅香压过了瓶中红梅的香气,既热烈,又清冷。
她听闻这个问题,看向宋婉的眼中都带着几分告诫:“宫中规矩,不可议论主子。”
在宋婉要赔礼道歉的时候,她又笑起来:“我看啊,她是个能人,不是谁都能站到她如今的位置……”
鹤女官看向宋婉的眼中划过一抹冷嗤,像是在告诉宋婉,她做不到娴贵妃那样,还是不要好高骛远。
“我也看娴贵妃好,但我觉得宫中最好的,还要是皇帝。”
大权在手,江山美人,不必做选择,可以都要,这就是权柄的厉害。
宋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会觉得当皇帝是简单的事情,但她想要更加贴近执掌权力的人,从上而下,看清楚更多变动所代表的意义。
书到用时方恨少,尤恨不曾学政法。
宋婉在这方面的弱项真的是太弱了,她看不清这十年乱局,更看不清哪一条才是自己的出路,没头苍蝇一样,只能在这十年中乱转,希望有瞎猫逮到死耗子的运气。
前四周目,她都在做选择题,希望选择到那个正确的人,从此走出时间牢笼,哪怕是一死了之,也比在迷宫中转悠到死更好。
到了第五周目,她其实已经有些厌烦了,世上的人那么多,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也不是一个两个,这样盲选,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对的那个人,还不如换一个角度思考,若能看清楚这十年政局变动,是否就能找到解铃人的那根线头呢?
要把“恋爱脑”
换做“事业脑”
,对宋婉来说,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她本人的事业心其实不重,只是想要以此破局罢了。
“……哈、哈哈……”
鹤女官愣了一下,看着宋婉大笑起来,她当然不会以为宋婉话中意思是想要当皇帝,但也听明白宋婉是不想要当娴贵妃那样的人,同样,也不想走那样邀宠的路子。
大笑之后,她摇摇头:“那我就帮不了你了,可见,你我缺了点儿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