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温柔地笑,很多事情想清楚了,也没必要声嘶力竭,或者是暴跳如雷,态度可缓和些,因为以后就是陌路了。
“不要太自私,你该放手了。”
笔强塞入了王冲之的手里,宋婉还是口下留情了,没有揭开那最后一层遮羞布,这段婚姻不能带给他更多,他需要新的婚姻来铺平前路,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一如当初他选择了轻而易举的贵妾,而非拿着宋婉给的方子慢慢谋划一样。
笔尖落在纸上,雪白的纸上渐渐就多了字,和离书,愿一别两宽,各自欢好。
写到“欢”
字的时候,王冲之的手顿住了,那笔尖浓墨几乎要毁了这个字,宋婉从旁压着他的手,慢慢带着他写完了这后面的字最后落下彼此的签名。
她早就会写他的字了。
“你我无子,也是幸事,此番别后,便是海阔天空,愿君早日完成溯源,不负王家期望。”
宋婉看着那和离书,满意点头的同时,眼中也有些涩意,她其实早就知道那贵妾怀孕之事,对方防着她,她也并不去惹人嫌,但消息总还是瞒不过正室夫人的耳目。
目光落在王冲之的面容上,他的眼角已经有了些细纹,这些年,他想的事情的确多了,做得也多了,人啊,身上有了担子,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能理解的。
“你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宋婉轻声叮嘱,见王冲之要伸手拉自己的手,似乎是要挽留的意思,她后退一步,避开了,那擦着衣袖划过去的手落了个空,却迟迟不曾收回,宋婉看着又是一笑,没再说什么,带着钱嬷嬷离开。
“姑娘可是不舍?”
钱嬷嬷有几分担心,她误解了宋婉最后柔声叮嘱的意思。
宋婉笑:“是很担心啊,怎么成为白月光实在是一件需要费心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成,又成了几分,随他去吧。”
不是想要成为后来者的阻碍,只是、不甘心。
谁没有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呢?她不甘心梦碎。
第68章(倒v结束)
许多年后,王冲之偶尔会想起宋婉,推开窗,看见那粉红桃花的时候他会想在灵山寺看到的一树桃花,便是看到天上飞鸟,他都会想那时候是谁在自己的耳边笑。
提起笔来的时候,对着那信笺,信手勾出一朵梅花来,也会想,是谁曾说那一日赏梅宴就见他一张神游脸,也不知道是到哪里去赏花了。
还有那绣着美人的扇子,某一日打开箱子看到的时候,忽然就是一僵,像是全身的力气都失了,又像是已经忘了此身所在般愣怔好久,直勾勾看着那扇面上的美人,想着的是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与这些甜蜜相纠缠的,还有一些如同梦魇般的“恶”
,是曾经对视的时候,她眼中闪现过的无奈,是不经意抬头看到她面上浮现的疲惫,还有那流放路上,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她束手旁观的冷漠。
爱吗?
也许爱过。
恨吗?
真的恨过。
他恨过她,也恨过自己。
“若是当初不曾有那一推,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冲之在赏梅宴上所为很是率性,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推就定了自己的婚事,他的婚事,本是要等兄长之后再定的,父母眼中总是忽略他的存在,他也习惯了,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是他先于兄长定了婚事。
空白的信笺在面前,手中的笔还没提起,突然又想到了兄长离家那日曾跟他说过的话。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与兄长结伴而行,兄长突兀止步,他诧异回头,就见兄长看了看那长街的另一端,忽发一问:“若是没有我,你们是不是会轻松很多?”
“你在说什么?”
王冲之不明白,王冲之很困惑,于是回了这样一个反问。
王允之摇头,没有再说,他脸上的神色仿佛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中似蕴藏了一个跃然而起的答案,他对王冲之说自己还跟朋友有约,让王冲之先回去。
这样的小事,王冲之是不会拒绝的,他也并不是很想跟王允之在一起,作为对照组,按照宋婉的话来说,实在是太可怜了些。
“回去跟父亲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王允之这一句话其实是有些怪的,何必非要提及“父亲”
?他以前从来不会如此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