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琛笑了下,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摇椅中沉睡的少年,“不过,他怎么在你这?”
梅菲斯特指尖轻叩身侧的桌沿,目光扫过摇椅上夏洄鬓角垂落的碎发,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他自己过来的,说这边清净,能歇得稳。”
靳琛的视线黏在夏洄微蹙的眉峰上,沙哑的声线压得更低:“歇多久了?看他这脸色,比上次见时还差。”
“也就大半天。”梅菲斯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放心,没什么事,估计又是连夜写论文,熬得狠了,精神头没缓过来,我给调了点安神的熏香,他睡得沉些罢了。”
靳琛没说话,起身又往前挪了两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摇椅里的人。
他能看清夏洄眼下淡淡的青黑,看清他攥着摇椅扶手的手指泛着白,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怎么,还有一枚戒指?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动夏洄额前的发,他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只是往摇椅深处缩了缩,像只寻暖的小猫,脆弱得让靳琛心口发紧。
“他没说别的?”靳琛回头看梅菲斯特,“比如在学校遇上什么事,或者谁惹他了?”
梅菲斯特放下杯子,指尖抵着唇角轻笑:“琛呐,你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他要是想说,自己就和你讲了,没必要从我这打听。但我估计,他只是需要点安静的地方歇一歇,你别逼得太紧。”
靳琛喉结又滚了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摇椅里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想见我呗。”
梅菲斯特笑了声,“是这个意思,你来了这么久,他都不肯和你说话,足以证明,他有点讨厌你。”
靳琛默默地站了会。
他也没有再留下,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梅菲斯特也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未曾停歇的雨夜,然后回到摇椅边,为夏洄拢了拢滑落的毯子,自己则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翻阅起来。
后半夜,雨势渐小,但风声依旧呜咽,夏洄在摇椅持续的轻微晃动和身体深处的不适中迷迷糊糊醒来。
喉咙干得发痛,他动了动,想坐起来找水喝。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二楼偏厅的落地窗外,正对着下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小片草坪。
暴雨如注的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生了根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雨中。
他打着伞,但是一部分的作战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不断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个窗口,望着摇椅的方向。
他就这样站在瓢泼大雨中,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像一头被拒绝在领地之外,却固执不肯离去的孤狼。
夏洄回眸看了眼梅,冷声说:“把窗打开吧,我想透透气,你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不给我吧?”
梅菲斯特微微蹙眉,但看着少年苍白脆弱的侧脸,还是妥协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丝窗缝。
窗外,是沉沉的雨夜,雨水如帘,在地面溅起无数水花。
远处的校园笼罩在黑暗和雨幕中,影影绰绰。